2012年11月12日 星期一

生日快樂

半夜一點從巴士上睡眼惺忪的走下來,一群人魚貫的帶著行李走入了邊境的海關,這裡是美國與加拿大的邊境,在魁北克這邊是法文的Saint-Bernard-de-Lacolle,美國那邊則稱作Champlain。海關在我那2008年所發的護照上,一直要找一頁還可以蓋章的地方,好不容易翻到了一頁,問我說:你很常旅行嗎?我回答說,大概每一個月會有一次吧!問了一些其他的問題,將關防蓋了上去。

9月回來蒙特婁到11月初,來來回回於蒙特婁與紐約之間已經是第四次了,搭灰狗巴士、搭Amtrak的火車或者搭飛機,在紐約平均每次待上一天到三天,從我們學校到Columbia大學找老師面談。

相較於坐巴士的旅行,我喜歡火車,鐵軌在車輪上所發出的金屬聲響,單調、規律和平穩感覺,大片的窗戶,從新法蘭西到新英格蘭,從蒙特婁進入鄉間,再從紐約的鄉間沿著哈德遜河進入紐約市,草原、湖泊和森林,在車上閱讀的時候,偶爾抬起頭來,美景即映入眼簾。
 人生存在不同的刻度,時間也以不同的形式畫分。每次離開國境或是進入國境,海關在護照上蓋上關防,一本象徵著我的文件,一種身分的狀態,區別自己與他人的界線。

從護照上來看,今年我穿越國境的紀錄的確不少,半個月在日本、半個月在紐約、半個月在上海、二個半月在台灣,其他時間則在蒙特婁。

有些地方可能久居,有些地方來來去去,像是東京和紐約,今年我們在東京及其周邊進出了三次,一次是初夏的日本東北行,東北的初夏天氣相當宜人,帶著點微涼,我們到了去年核災的中心福島,在當地的歷史名城會津若松及其周邊大內宿和會津盆地深入的旅行。從東北下來之後,則到德川家康的家廟,登錄為世界文化遺產的日光。
 八月則是盛夏的避暑之旅,到東京近郊的信州,享受高原上的夏天,從上高地開始,到了松本、長野,如果加上去年造訪的輕井澤、上田,我們相當深度的將信州走了一遍。八月末從台北回蒙特婁的路上,在東京也停留了三天,那幾天主要的行程在於探親和參觀新的展覽,在橫濱參觀了奈良美智的「君や僕にちょっと似ている」(a bit like you and me…),隔天跨越三千年,到東京參觀的則是「圖唐卡門展 黄金的祕寶和少年王的真實」(KINGTUT ツタンカーメン展 ~黄金の秘宝と少年王の真実)。東京是個非常有文化層次的城市,所以不管去幾遍都還是能夠感受到不同的體驗,我造訪已經十數次,帶著妳也去了五次,有妳的東京似乎除了旅遊,還多了幸福。

而紐約呢?今年本來打算只赴紐約一次,二月底的紐約,雖然還有點冷,但比起蒙特婁已經算是溫暖了。妳辭掉了工作,和我不再遠距離的戀愛,要在新的城市住下,來到蒙特婁之前,先到紐約享受了幾天的美食之旅。本以為今年不會再度造訪紐約,但在台北的「第四次國際漢學會議」,和我的PhD Committee Member的老師李峰初次見面,他在哥倫比亞大學任教,開啟了我們的合作關係。
 從九月開始,成了「國際通學生」,從蒙特婁到紐約、從McGill Columbia University,有時搭著深夜的車離開法語的魁北克,清晨抵達英語的紐約,有時搭著Amtrak的火車跨越國境,與老師從秦漢的中國聊到羅馬的歐洲,頗有一種錯置與迷幻的感覺,穿梭的不只是空間而已,還有時間也穿越了!除此之外,我也帶著妳體會、感受和瞭解這個城市。

在剛過的這一週,Sandy颶風剛走,紐約陷入前所未有的災害,地鐵關了幾天,下曼哈頓大量的淹水,更不用提紐澤西的嚴重災情。在城市受災後的一個星期,Penn Station雖然已經重新啟用,但從蒙特婁到紐約的火車仍然停駛中,我們只能搭飛機到這個災後的城市。

雖然紐約還在復原的情緒之中,但我們在曼哈頓渡過生日的這一週還是相當的幸福。抵達的夜晚我們在Gramercy Tavern用了晚餐,在紐約的餐廳之中,這間餐廳不是高級的法式餐廳,而是永遠在Zagat排行榜上前三名The most popular的其中之一,輕鬆的用餐環境,大方雅致的設計,親切得體的服務態度,菜餚在調味和原料上都處理得相當出色,為紐約的生日週畫下了一美好的起點。
 隔天,也就是生日當天,在哥倫比亞大學與老師會談了兩個小時,這次的主題主要環繞在早期中國考古學的幾本重要著作,老師新發表的文章提供我很好的參考點,作為審視中國古代史與考古學的方向。會談之間,紐約下了今年的初雪,哥大校園鋪滿了白色的雪衣。

雖然寒冷,卻增加了一些浪漫。我和妳,在生日的當晚,在Saint Regis旅館的Old King Cole Bar喝酒、吃飯,這個經典、帶著點Old fashion 風格的酒吧,正面的壁畫帶著詭異、誇張的風格,而它的經典雞尾酒柔順、溫和,侍者的進退態度從容體貼。在飄著雪的夜晚,和你一起喝著雞尾酒,溫暖著身體,也溫暖著心靈。
 從自然史博物館(Museum of Natural History)、現代藝術博物館(Museum of Modern Art)到大都會博物館(Metropolitan Museum of Art),眼花撩亂,自然的歷史和人類的世界,穿越時空,也感受不同的藝術形式,紐約似乎總是讓人有種多到喘不過氣的感覺。

同時,美國的總統大選也於我們待在紐約時落幕,我們晚上走過人潮洶湧的洛克斐勒廣場,奇異(GE)大樓的牆面上打著象徵藍色的歐巴馬和紅色的朗尼,隨著開票,在廣場上的美國地圖畫上藍色或者是紅色。時代廣場上的大螢幕也投射著開票情況,來來往往的人們,隨著選情結果的起起落落,不同的黨派歡呼著。我們一起走過,也共同的體驗這個世界。
 書寫部落格已經有三次「生日快樂」的文章,除了博士的生活已經走過了三年,世界也已經走了好幾圈,巴黎、東京、紐約和蒙特婁,這四個我們最為熟悉的城市。在來來往往於各地之間,我們完成了終生大事,結束了愛情長跑與遠距離的戀愛,決定在一個新的城市、國度開始新的生活。以前十幾歲時總覺得三十幾歲的人生有點遙遠,但到了現在,才發覺人生的新開始,鋪展出與以往不同的人生風景,等待著我們一起努力。

2012年11月5日 星期一

Eataly, Italy and New York City


走在不同城市的市場或是雜貨舖,可以感受當地人對食物的挑剔程度與處理的態度。從食材的選擇、新鮮程度和差異性,可以感覺一個城市對食物的品味。

在曼哈頓沒有甚麼傳統市場,食材的購買一般人都選擇在超級市場,但對於食材選擇較為講究的紐約客就會到特別選擇的雜貨鋪,像是:FairwaysZabarsWhole Foods 和Trader Joe's

在麥迪遜廣場公園旁,第五大道和百老匯上開的Eataly,正對於熨斗大廈,五萬平方英呎的場地,餐廳與雜貨店,只販賣義大利的專屬食材,有魚販、肉店、咖啡店(當然是espresso!)、葡萄酒、起士、麵包……等,在義大利不同地方的精選食材都陳列在這裡。

廣大的賣場中,第一次進來的時候很容易迷失,太過龐大、眼花撩亂,各式各樣看似可口的食物,每一樣都想嘗試,但卻難以抉擇。別以為義大利的食物只有Pizza和通心粉,從手做的麵包、mozzarella起士、Naples來的pastaFriuli來的火腿、新鮮的魚和難以名之的食材。

這間在2010年秋天所開的餐廳,原本為在義大利杜林(Turin)所開設的連鎖雜貨鋪,在紐約透過Mario BataliLidia BastianichJoe Bastianich三位大廚的合夥,將美國的經營方式與義大利的食材結合。

Eataly每次造訪都人聲鼎沸、生意興隆,這樣的高級食材店在曼哈頓最有名氣的即為Dean & DeLuca,其中可以購買到各式各樣的果醬、麵包、水果和食材。然而,Eataly更進一步,集中在義大利的美食概念,結合市場、雜貨鋪和賞味餐廳於一處,紐約時報形容Eataly結合了 歐洲開放的市集元素、有機食品、高檔精致的食物專櫃和美食推廣中心。

除了食材外,裡面的餐廳每間的都有各自的特色,烹調海鮮與魚類的餐廳叫做Il Pesce,廚師是Esca餐廳的Dave Pasternack。除了可以吃到新鮮自然的義大利烹調方式外,這裡的餐廳不接受預約,有點像是義大利快餐,速度快、翻桌率高,用餐方式輕鬆,而且便宜就可以吃到美味。最為一般人所熟悉的義大利菜色當然就是pizza和義大利麵,由La PizzaLa Pasta兩間餐廳提供大廚Batali的拿坡里式風味。
 如果想吃點清淡的就到Le Verdure,這裡只有新鮮的蔬菜和莎拉,搭配不同的佐料和起士,在吧台邊找個位置,配碗湯,吃點帶有嚼勁的麵包,一餐就清爽的解決了。

唯一可以預約的餐廳Manzo,餐廳的名字來自義大利文的牛肉,是Eataly中食肉者的天堂,主廚是以前在紐約一位難求的義大利餐廳Babbo的主廚Michael Toscano


這學期來來往往於紐約與蒙特婁之間,每當我不知吃甚麼的時候,或者純粹出自逛逛食物的簡單需求,即使不能遍嘗全部的東西,只要看著就心滿意足了。Eataly不是那種會讓你一擲千金的餐廳,現做的食物都相當平價,即使不吃,看著別人享用,或是選擇一些食材帶回家煮也一樣令人興奮。

圍繞著餐廳的雜貨舖,有著新鮮和乾燥的義大利麵。令我較為興奮的則為來自義大利的火腿和香腸,這種火腿,其風乾的過程都在12個月或24個月之間,有些更久,必須在溫度和濕度控制的剛好的環境中風乾,每一種火腿的風味都不同,香味經過咀嚼愈加迷人。

更令人開心的是Eataly的烘培坊、甜點店、巧克力吧台。有時走進去,還不知從何開始,不知怎麼面對這麼多美味的食物時,我會先在咖啡吧台邊喝杯espresso,想想從何開始。當擬定計畫後,在某個餐廳用完餐,買個鄉村麵包,可以在回蒙特婁的車上享用,帶著甜點或是一些巧克力。想帶瓶葡萄酒,卻又怕太重,或者帶些咖啡豆回家沖泡。逛著繞著,一下才驚覺到巴士的時間快到了,匆匆走向地鐵站,等著下次再度光臨這迷人的食物博覽會。

2012年11月1日 星期四

DUMBO 和布魯克林大橋(Brooklyn Bridge)


DUMBO即是Down Under the Manhattan Bridge Overpass,在曼哈頓大橋(The Manhattan Bridge)和布魯克林大橋(The Brooklyn Bridge)下,由此可以遠眺曼哈頓的下城。近來結合附近原有的古蹟,成了紐約旅遊的一個新地標。

對於饕客而言,這裡有Jacques Torres ChocolateMr. Torres是全美知名的甜點廚師,經常在電視上教授甜點的製作,布魯克林DUMBO的巧克力店是其創始店。Grimaldi’s則以它磚牆砌成的大烤爐烘培出來的披薩聞名;也有米其林星星的River Café;另外,在碼頭旁的冰淇淋店 Brooklyn Ice Cream Factory也相當聞名
 從地鐵A線的High Street出來,走進旁邊的住宅區,寧靜的街區,磚牆砌成的的房子,往東河(East River)的方向走去,旁邊是布魯克林大橋石砌的大拱門,地鐵喀嗤喀嗤的聲音在旁邊迴盪著,一股屬於紐約的氣氛與聲音。然而,腳下的地面已經從柏油路面成了一塊一塊的石板路,展現出歷史的感覺,這裡和對岸的華爾街在以往都是繁忙的碼頭與港口。

1880年的時候,布魯克林是全美第三大的製造中心,DUMBO位於河邊,利於水路運輸,當時在港邊有煉糖、咖啡包裝、肥皂、鞋子……等各式各樣的工廠。如果仔細尋找,過去人們所留下的足跡並不難發現,雖然現在的布魯克林已經不再是繁忙的河港,在河岸上還是有著船舶來來去去,從曼哈頓到布魯克林的船班始於1642年,當時此地還是荷蘭人的聚落,紐約也還不是紐約,稱作新阿姆斯特丹。
 當紐約逐漸成為繁忙的都市,來往於曼哈頓和布魯克林之間就需要一條橋以應付交通的流量。在1870年,德裔的設計師John Augustus Roebling開始設計布魯克林大橋,總共花了13年才竣工(秦始皇蓋長城據說只花了12年!)。之所以如此費時的原因在於當時的工程技術還不夠進步,故施工中也造成了27人的死亡,甚至包括工程師本人。老羅布林因為腿陷入甲板和渡輪之間遭到夾斷,幾個星期之後因為壞蛆而死。

老羅布林死後由其兒子小羅布林繼承其父業,然而,小羅布林在水下進行測量工作時,得了潛水夫病而導致癱瘓,即使在大橋建成之後,也無法走上自己親蓋的建築。

在保羅‧奧斯特(Paul Auster)的小說《紐約三部曲》(The New York Trilogy)之中,以一種詭異的語調講述這個故事,老羅布林受傷後,本來可以不必死,但他相信唯一可以救治自己的方式就是把自己浸在水裡,一個致力於建築橋梁的設計師,讓人們可以不需要弄濕身體的人,竟然相信使自己痊癒的方式是將身體浸在水中;小羅布林在罹患潛水夫病之後,只能在布魯克林的家中用望遠鏡看著橋梁的施工情況,透過妻子傳達指令,他瞭解橋梁的每個細節,整座橋就浮現在他的腦袋之中,然而卻一輩子無法走上這座橋。
 這座曾是美國最高建築的大橋,每天來來往往川流不息的交通,是紐約的城市地標之一。在1883年竣工時,是當時建築上的突破,即使現在看來仍令人驚艷,除了建築上的成就之外,還多了一些美學上的價值,哥德式的石拱門,精巧的纜線拉載著橋面。

在布魯克林大橋旁的曼哈頓大橋,建築方式則比較不同,這座1909年完工的懸索橋,以鋼筋打造,是進入二十世紀的象徵之一。以經濟大恐慌與禁酒令時代的布魯克林為背景的電影《四海好兄弟》(Once Upon a Time in America),刻畫黑道兄弟之間的人生與愛情,導演Sergio Leone的遺世之作,電影海報的背景就是以曼哈頓大橋為背景,五名主角在電影海報之中走向高聳的大橋,海報呈現黃褐色的懷舊基調,現場看則是在紅色磚牆的建築之中,曼哈頓大橋泛著藍光呈現出對比,天氣好的時候還可以看到曼哈頓島上的帝國大廈。
 在紐約,除了搭地鐵來往於各地,在地下那種密閉的空間穿梭之外,我喜歡以各式各樣的方式觀察這個城市,或散步、或搭計程車、或搭公車,或者搭渡輪,在DUMBO這樣的地方,乘著渡輪到對岸的華爾街,或是沿著東河逆流而上,看著曼哈頓的天際線,陰天的時候,整個曼哈頓鎖在雲霧之中;晴天的時候,每棟大廈歷歷可數。

散步於曼哈頓有時容易迷失在其線條狀的天空之中,乘船則可用一種旁觀的角度望著這座人來人往的城市。

2012年10月26日 星期五

名和晃平和琳派--記紐約大都會博物館中的特展: Designing Nature: The Rinpa Aesthetic in Japanese Art

紐約大都會博物館的日本館正在展出琳派的美學,展覽從今年五月到明年一月,名為:Designing Nature: The Rinpa Aesthetic in Japanese Art。所謂的琳派即是在日本原有的繪畫傳統中,加入更多的裝飾性元素,明亮的色彩運用,以金色和銀色豐富畫面的構圖,使得整體的感覺相當豐富飽滿。
在十六世紀末,由俵屋宗達立,至尾形光琳(1658-1716)時發展,因而有琳派的稱呼,尾形光琳的畫作在自然景物的描繪上,抓住一些元素,並且將以簡化,使用帶有金屬和礦物的顏料,並且將書法的筆法融合至繪畫之中,整體的感覺呈現出靈氣、寫意的感覺。

一進入展場,一頭透明的麋鹿,週圍陳列著日式的屏風,但是這頭鹿沒有任何的顏色,沒有皮毛,彷彿空氣一般,靈氣逼人。說牠是鹿或許是根據牠的形狀,以閃閃發光的水晶裝飾而成,燈光下水晶閃爍的發出光澤。
這頭鹿帶著神性,展現出一種不屬於這個世界的氣質,華麗且優雅的身形,抓住觀者的視覺,屏氣凝神的注視,深怕不屬於這個世界的靈獸,下一秒就消散的無影無縱。

神獸的作者並不是琳派的藝術家,而是日本當代前衛的藝術家名和晃平,或許策展的人覺得牠與琳派的美學相近,透過名和晃平的雕塑,一瞬間的吸引觀者的注意力,再欣賞琳派對於自然的體會與意境。

名和晃平的作品以玻璃珠的映照散發出清泉般的光芒,他將一頭鹿透過玻璃珠化作一個一個的小單元像素(pixel),這是名和晃平創造出來的名詞,即Pixel加上Cell,將視覺的影像細胞化。
一個一個的球體在鹿的身上似乎綿延不斷,將視覺上「內部」與「外部」的觀念抹煞,所以只能說這個雕塑具有鹿的「形象」,而不是模仿於真實的鹿,是一種視覺經驗的轉化。

從這一點來說,琳派對於自然的描寫和名和晃平的作品是相似的,對於自然的描寫,不是單純的寫實,而是一種印象、意境的反思,難怪有些琳派作家的畫作傳到歐洲後,影響了印象派的畫家。

在這次的展覽中,展品大部分是大都會美術館之中的藏品,其餘的則是在美國東岸的一些私人收藏。大都會美術館之中最令人驚艷的即是鈴木其一的作品Morning Glory (朝顔図屏風),在這幅畫作之中,鈴木其一靈活的運用藍色與綠色的顏料以表現花朵綻放的姿態。畫面中的花朵並非直挺挺的站立著,而是在屏風所形塑的空間之中捲曲,在金色的背景之下,同時呈現了裝飾性與美學上的特質。
在展場之中,還建造了一個和室以陳列屏風,主要的目地在告訴觀者屏風本來不是陳列在冷冰冰的玻璃之後,而是一種存在於生活之中的美學。

除了琳派畫作的呈現以外,這次的展覽還有一個專區說明琳派藝術的傳播,所謂的藝術傳播是甚麼呢?這牽涉到我們如何認識藝術,有的時候是參觀博物館,有的時候是翻閱書籍或畫冊,畫冊的形式基本上已經脫離了原來畫作的脈絡,原本的畫作可能是置放於家中的屏風,或是裝飾用的背景。然而,後世的讀者或是習畫的人,很多都是透過畫冊上(現在很多則是透過電腦上抓下來的圖片)的樣子而理解畫,與原來畫的目的和脈絡都已經不相同了。雖然同是琳派的畫作,但觀者在不同的情況下理解一幅畫,對於其視覺和感受都不盡相同,這也是此次大都會博物館展覽的用心之處。

2012年10月10日 星期三

獨立公投

獨立公投?陳水扁還關在牢裡,憂鬱症發作,民進黨也還沒執政,公投離台灣應該還有一段距離,獨立可能更遠。然而,對魁北克懷有這樣想法的人,今年的選舉似乎給他們一點希望。

2012年的9月4號魁北克舉行了省議會選舉,支持魁北克獨立的魁人黨勝選,在應選出的125席議員中,魁人黨獲得54席,比起執政的自由黨多出4席,雖然無法組成多數政府,但魁人黨的女性黨主席馬華 Pauline Marois)將出任省長,使得魁北克獨立的問題再度浮上檯面。

這次的選舉相當精彩,兩性、經濟、黑幫、學運和槍擊,此外還加上魁人黨上台以後,加拿大與魁北克政府針對魁北克文化自主的問題,都使得政治的局勢變得不安穩。由於執政的自由黨在經濟困難的情況下,還要調漲省內的學費,從今年春天開始,魁北克二十萬的學生走上街頭,其他黨派趁機攻擊自由黨處理學生示威行為的不當。稍早之前,自由黨內的官員還因與財團掛勾,爆發官員貪污的問題,現任的省長在焦頭爛額之下,本想透過提前選舉以扭轉局勢不料不從人願,輸掉了選舉,也讓出了省長的寶座,讓魁人黨的主席馬華成為魁北克第一位的女性省長
在當選演說的時候,馬華仍然明確的主張魁北克未來將朝向獨立的國家邁進,然而在少數政府的情況下,她的主張實現機率不大,甚至要推動獨立公投也不大可能。比較有可能的則是爭取談判的機會,加強對於省內政治自主的控制,甚至在移民政策和外交事務上,爭取更大的空間。

從歷史的縱深而言,魁北克與加拿大充滿大大小小的衝突,已經不是新鮮的事了,兩者之間可以說是法國和英國在美洲殖民地的延續,民族情緒與歷史恩怨也在新世界上演,也發生過流血的衝突。然而,幸運的是,從加拿大聯邦成立之後,兩者之間的衝突則以上談判桌的形式解決。

加拿大近半世紀以來最主要的政治爭議之一即為魁北克問題,從1960年代至今,魁北克與加拿大聯邦之間的協議不斷:1964查洛鎮會議 (Charlottetown Conference of 1964 )1971多利亞會議 (Victoria Conference of 1971) 1981渥太華會議(Ottawa Conference of 1981) 1987密契湖修憲協 (Meech Lake Accord on the Amendment of Constitution of 1987) ,以1992查洛鎮修憲協(Charlottetown Accord on the Amendment of Constitution of 1992) 等。在1980年和1995,魁北克兩度推動獨立公投以追求主權的獨立
不管是協議或是公投,魁北克與加拿大政府兩者之間都以和平、民主和溫和的方式進行衝突的解決。台灣沒有這麼幸運的鄰居,中國政府一向都是以武力、獨裁和激進的手段處理衝突。

對於加拿大聯邦而言,面對魁北克的分離運動,透過談判,希望維持加拿大聯邦的完整性,有條件的尊重魁北克人對於文化自主的追求。另一方面,魁北克人則是希望保障魁北克這樣一個以法語為基礎的社會,透過主權的獨立,其所形成的文化能夠得到尊重與制度性的保存,以確保魁北克的特殊文化

獨立公投雖然始於1980年,但魁北克人的認同由來已久,在18世紀上半葉左右,從大西洋北岸到五大湖岸,法國來的探險家、農民和毛皮商人在這塊土地上居住並且繁衍後代,這些移民相對於說英文和信仰新教的鄰居,以說法文及信仰天主教為主,和北美的新英格蘭相鄰,這塊土地稱之為「新法蘭西」(Nouvelle France)
英、法在在北美的殖民地因為土地的紛爭和毛皮壟斷權的因素,爆發了七年之戰(Seven Years' War),戰敗的法國在巴黎和約之中將魁北克割讓給英國,信仰天主教、說法語的新法蘭西人從此在英國王室的統治下。身處於北美的新教徒環境與英語的語境之中,魁北克人並沒有喪失他們的信仰與語言,相反的,在這樣的環境之中,他們意識到了自己與周圍世界的不同,更加強固其文化特質。當美國獨立之後,英國在北美的殖民地所剩無幾,最為廣大的地域就是加拿大,英國政府本想同化新法蘭西人,然而強烈的族群意識使他們與英裔的加拿大人之間始終衝突不斷。

英國國會於1792年所頒布的「憲法法條」(Constitutional Law of 1792),將聖羅倫斯河流域劃分為兩個部分,現今魁北克省西部及安大略省以英格蘭人為主的地方稱之為「上加拿大」(Upper Canada);現今魁北克省大部分地方及大西洋濱海地區,以新法蘭西人為主的地方稱之為「下加拿大」(Lower Canada)。這樣的劃分多少是顧慮到兩者難以融合的特質。在19世紀中葉以前,英國和法國的移民在加拿大不相上下,兩者的勢力相當,當英國移民大量進入加拿大之後,兩者的人口比例產生了不平衡,法裔人口沒有同化在英語族群之中,反而增加其危機感。
1867年英國國會通過「英屬北美法」(the British North America Act),這是現代加拿大的前身,加拿大進入了準獨立前的自治領 (Dominion) 時代。原來的上、下加拿大合併而成的加拿大,進入自治領之後,劃分為以英語族群為主的安大略省,和以法語族群為主的魁北克省。首都渥太華就設立在兩省的交界,平衡族群間的利益還是清楚可見

然而,當加拿大往西拓展至太平洋岸,成為一個具有10省的聯邦,原來的魁北克具有二分之一的重要性,現在只是10省之一。在立國初期,加拿大聯邦的基礎是建立在英、法兩個族群所簽訂的憲法之上,目前的10省則是後來擴充之後的結果。魁北克人認為,在聯邦成立之初,英語系族群與法語系族群為「兩個開國奠基民族」(two founding peoples) 的結合,而非10個省份所簽定的憲法契約。

因此,在這樣一個國家中,「兩個奠基民族」在憲法上的地位,應該平等。魁北克人認為加拿大聯邦是英、法族群後裔的合夥關係,不應與其他省份的地位相同,故在憲政地位上,應享有完全的否決權,並且因為魁北克特殊的語言、宗教和文化,在文化、教育和移民政策上,應由其政府主導。
對於加拿大聯邦政府而言,如果按照魁北克的意願,聯邦政府的主權勢必弱化,也無法說服英語的九省,其地位不如魁北克。

這次的選舉只能說同樣的歷史問題再度浮現,魁人黨所組成的少數政府,不可能有過度激化的舉動,畢竟以其32%的支持率,推動公投也無法脫離加拿大,成為獨立的國家。在經濟不景氣的當下,推出一個周全的經濟方案,顧緊大家的荷包,讓法語和英語族群在魁北克共同合作,才是一個保全之道。

認同、獨立不必然造成經濟不景氣,但經濟不景氣也不是獨立或分離運動所造成的,追求認同,尋求獨立,不會與好的經濟政策產生矛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