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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5月12日 星期一

人與神共生的島嶼:世界文化遺產 嚴島神社

鳥居

有去過日本的人應該都會注意到神社前的「鳥居」(とりい),光看漢字不知所以然,翻譯成中文時有人認為類似中國的牌坊、或是牌樓,但並不符合日文的原意。「鳥居」的實際形狀像漢字的「門」,翻譯作牌樓並非很恰當,不如就以「鳥居」稱呼較為適切。

「鳥居」具有一定的形制,在兩根柱子之上的橫木為「笠木」,下方的橫木稱為「貫」,貫穿兩根柱子,上方的笠木與貫平行者稱之為「神明鳥居」,而兩端往上翹,有如飛簷一般的則是「明神鳥居」。
在神社的入口,或是山、河、樹、海都有「鳥居」,日本人相信萬事萬物都有靈,崇拜各式各樣的神祇,進入鳥居之後就是神的場域「神域」,鳥居作為神聖與世俗的分界線。

一般而言,鳥居大多為朱紅色,也有少數的鳥居漆上白色,最為知名的鳥居應該就是位於瀨戶內海之上嚴島神社的鳥居,從廣島的宮島口搭乘渡輪前往嚴島神社,由海上接近宮島的時候,朱紅色的大鳥居矗立於海面之上,恢弘的氣勢,高達16公尺,其上的笠木則24公尺,由於使用天然的楠木,重量達到60公噸。

現在嚴島神社的大鳥居建造於1875年,使用樹木的樹齡在五、六百年之間,數十年到百年就會更換一次,「鳥居」的構築方式沒有使用混凝土,底部也沒有固定在海底,平時雖然立於海面,但是退潮時,仍與陸地相連。
建築的方式先在鳥居的周圍打入木樁,增加受力的面積,接著將大鳥居直接置於其上,不管是楠木的重量或是鳥居底部的受力面積,都是智慧的累積,鳥居必須抵擋潮汐與風浪的力量,數百年來,這樣的方式讓嚴島神社大鳥居立於瀨戶內海的千頃波滔之中。

平清盛的海上霸權

面對著海洋的鳥居,並不是給一般人走進去的,嚴島神社所祭拜的就是海洋之神,奉仕古老傳說中的三位海洋女神「宗象三女人」(市杵島命姬、田心姬命、湍津姬命)

嚴島神社所在的宮島被認為是神明所棲息的島嶼,在六世紀晚期就已經建立神社,當時由安藝國豪族佐伯鞍職所建造。嚴島神社的祭祀大為興盛是在平安時代末期,由平家一族所修復興建。

2012NHK的大河劇《平清盛》即以平家一族的興衰為主題,第一集中即出現嚴島神社,之所以會被平家一族所重視就在於嚴島神社所祭祀的為海洋之神,而平家一族所發跡的利基就是「海洋」。
平清盛出生於伊勢平氏一族,為領袖平忠盛的嫡子,父親因為掃蕩瀨戶內海的海盜有功而崛起,其後平清盛與父親一起控制了西日本的海上力量,掌握了從九州、四國到大阪的海域,也是日本物產運輸的大動脈。

平清盛站上全國的舞台,掌握朝政,是在「保元之亂」(1156)之後,與源義朝的勢力結合,共推後白河天皇即位。已經走上高位的平清盛仍不滿足,透過與源義朝敵手的結盟,於平治之亂誅殺了源義朝,總攬朝政,走上政治的巔峰。
平清盛被任命為大宰大貳之後,除了主管政事,還負責鎮西機構的事務,積極的推動宋日之間的貿易。中國與日本之間的交流,在公元九世紀後期遣唐使廢除之後逐漸減少,其後日本方面還發布海禁,禁止日本商船出海。

平清盛解除了海禁,並且廓清沿岸的海盜,使經商的人有所保障,而且大規模的整修商港,使得大商船得以進出兵庫島和博多港。

平清盛為什麼如此注重海上的貿易呢?

從父祖輩掃蕩海盜的經驗之中,他知道海上的貿易所蘊藏的巨大財富,賠錢的生意沒人做,殺頭的生意卻趨之若鶩,海盜們鋌而走險違反海禁必然是其中充滿著無限的商機,如果將之正規化,作為管理者的平氏一族,自然也是利益無窮。
行船走馬三分險,在海上除了海盜以外,風浪、自然災害等問題也是商船們所擔心的,心靈的慰藉就只能透過祭祀海神來得到撫慰,嚴島神社就是在這樣一個歷史背景下誕生。

從嚴島神社的建築來看,海洋就是其神域的所在,而整個宮島則是神所棲息的場所。樣式以寢殿式樣結合寺廟風格,利用潮汐的變化,漲潮時正殿和迴廊有如浮在海上的龍宮、退潮時則可以步行至其前方的大鳥居。借用自然與海景的風光,融入景觀之中,不僅是日本神道的信仰體現,更是建築藝術的傑作。
透過275公尺長的迴廊連接著正殿、「平舞台」、「高舞台」、「能舞台」和「客人神社」等21棟建築。將近千年的木造建築,維修與保存並不容易,木造建築害怕火事,也怕海水的侵蝕,每年偶有的颱風更是重大的考驗。

正殿的主體建築之外為「平舞台」,舞台並非釘死或是嵌進下方的木頭支柱,而是單純的置放於其上,當波浪的力量過大時,平舞台也會隨著海浪起伏,減少波浪的力道。舞台上的木板充滿著間隙,較大的波浪也會從隙縫之間流洩而出以減少衝擊的力量。當大浪透過平舞台的設計縮減至較小的浪花,正殿所受的衝力就減少很多。
嚴島神社因為平家一族而興盛,全盛時期除了正殿以外,內宮有37棟,對岸的外宮19棟。當平氏一家在政壇上的影響力衰微之後,取而代之的源氏一族仍然持續地祭祀嚴島神社,使得神社仍然興盛。

神社原本只允許上層的階級和皇室前來參拜,透過這樣的機會,也將京都風雅的平安文化帶進此地,在海上的神社舉辦能樂,附庸風雅,也用來酬神。現存的建築群中也包含海面上的能舞台,本來只是臨時的搭建,在1605年成為常設,舞台上除了每年春天上演「桃花祭御神能」,茶道的宗師每隔一年也會在此酬神,向神明展演茶道。
嚴島神社於1996年列為聯合國的世界文化遺產,範圍除了海上的大鳥居、嚴島神社以外,尚包括宮島14%的大範圍面積。我們在春櫻滿開的季節,從對岸搭乘渡輪而來,微涼的春天海風吹撫著。

從海上遠看鳥居,山上的櫻花為其點綴了一點緋紅。渡輪上岸之後,在草坪上、行走的道路上,鹿群自在的於人群之中遊走,鹿被日本人視為是神的使者,所以祂們大搖大擺,怡然自得,彷彿告訴我們祂們才是主人,而我們不過是短暫造訪此地的遊人。

神祇、海洋、樹林、鳥居、鹿群與歷史人文景觀,構成一座人與神共生島嶼(人と神々が共に生きる島)


2014年5月2日 星期五

黃金紐帶與點燈:世界遺產 清水寺

京都東邊倚靠著三十六峰,從比叡山至稻荷山,除了自然景觀外,人文名勝才是東山景致美不勝收的所在,每一處、每一個轉身都值得玩味再三。

從高台寺道(一般稱為寧寧坂)、二年坂、產寧坂到清水坂,這裡似乎看不到京都本地人,滿滿的觀光客都在這段路上,不僅是仰慕世界遺產前來參觀的外國觀光客,連日本中學生的修學旅行都得到清水寺參觀。
清水寺的香火鼎盛並非一朝一夕,從平安時代就以觀音信仰聞名的清水寺,透過一代一代的努力,使清水寺不僅成為京都的名寺,還成為京都的地標,各地來的觀光客都將此地視為造訪京都必遊的地點。

京都在明治維新之後,佛教受到政府的打擊,「神佛分離」和「廢佛毀釋」的運動影響到不少佛教的宗派。當時的佛教團體意識到不能再依賴政府,必須透過在民間的影響力,才是佛教生存下去的方法,清水寺力挽狂瀾的關鍵人物就是住持大西良慶。

黃金紐帶

大正3(1914),年輕的大西良慶為奈良興福寺的貫首、法相宗管長,兼任清水寺的住持,為了籌措財源,重整教團,致力於民眾的支持和國際的交流,弘揚觀音的信仰和唯識觀法,將清水寺從興福寺獨立出來,成立「北法相宗」,自立為大本山。一般日本的佛教宗派下設有末寺(轄下的分院),也有壇家(固定的施主)支持,但清水寺全由民眾的虔誠所支持,成為一宗一山一寺的特別現象。
京都清水寺的住持大西良慶不僅讓清水寺獲得廣大的信徒,從民眾之中直接獲得支持,還連結東亞的佛教文化,已故的中國佛教協會會長趙樸初與大西良慶就是數十年的莫逆之交。
趙樸初形容中韓日的佛教徒之間是一種「黃金紐帶」的聯繫:

在地緣環境上,我們山水比鄰;在文化習俗上,我們同溯一源;在宗教信仰上,我們一脈相承。有許許多多的紐帶把我們緊緊聯繫在一起,不可分離。在所有這些紐帶中,有一條源遠流長、至今還閃閃發光的紐帶,那就是我們共同信仰的佛教。我曾送給它一個形象的名字:黃金紐帶。這條紐帶史自有來。回溯歷史,佛教在中韓日三國人民的文化交流中起著媒介的作用。可以說,佛教上的合作與交流是中韓日三國文化交流史上最重要、最核心的內容。

但是當共產中國成立之後,各種宗教的處境一向相當困難,畢竟,真正的共產主義者必須視宗教為「人民的精神鴉片」,但是宗教文化的深固,並非政治可以控制的,中日之間的交流也是如此。

二次戰後,中日民間開始交流也是始於佛教團體的互訪,195219551962年,當日本還跟當時蔣介石的中華民國政權維持邦交時,中華人民共和國與日本之間的佛教交流仍然存在著,而趙樸初與京都清水寺的住持大西良慶之間的友誼也是當時東亞佛教界的佳話。

大西良慶在60年代,以八十多歲的高齡籌組了「日中不戰之誓」的活動,當時他在街頭請日本人簽名,將厚厚一本的簽名本送給趙樸初,而當1982年趙樸初再度訪日時,已經108歲的大西良慶對他說:「我留著有限的歲月等待著你。中日兩國佛教界的友好,不僅有利於兩國的人民,也有利於世界。」
中日是否會再戰,不得而知,畢竟戰爭乃是人類歷史上不會停止的苦難,出家人也只能呼籲放下我執,捐棄成見,和平相待。雖然戰爭不知是否會停止,但維持千年以上的中日佛教交流肯定會繼續下去。

清水寺

能夠振興清水寺的大西良慶有著過人的能力,但多少也因為清水寺的景觀、建築符合遊客的期待,有些寺廟雖然建築相當古典、設計也相當雅致,但觀光客、俗人,或是沒有佛緣的人看不懂佛寺的美、庭園的雅、山水的奇趣,清水寺則沒有這個問題。

清水寺的正殿前方是最為著名的清水舞台,坐北朝南,面對錦雲溪谷,特別之處在於正殿前部的翼廊有著190公尺的木製舞台立於懸崖之上,以139根粗大的櫸木分為六層支撐起來,縱橫交錯的木頭之間沒有使用一根鐵釘,以精確的卯和榫撐起離地面15公尺高的清水舞台。
舞台立於懸崖之上更顯得其壯觀,由於從清水舞台跳下絕無生還的可能。日文當中有一則諺語為從清水舞台跳下(清水の舞台から飛び降り),比喻死意堅決,或是下定決心。

在京都,以往有不少人相信清水寺所在的音羽瀑布與南印度觀音淨土普陀洛迦山麓互通,所以從平安時代起,就有不少人從舞台上跳下以求超脫。幕府時代也有許多生活不順遂之人的人從舞台上跳下自殺,直到明治初年,京都府嚴禁這樣的迷信陋習,才於舞台上設置欄杆。
清水舞台歷經四百年的歷史仍然屹立不搖,巍然於京都音羽山之下,可謂一個建築的奇蹟。從架高起來的舞台可以看到京都的東山36峰,還可以看到山巒上四季的風景,春櫻、秋楓、冬雪,各有各的景致,還可以由此看到京都的街景,是俯瞰京都的好地點。

 除了清水舞台的建築特殊之外,清水寺的佔地面積達13公頃,大大小小共30多座的建築按照音羽山的山勢而建。
本堂為清水寺最主要的建築,寬36公尺、高18公尺、深30公尺1633年所建,宏偉雄奇,建築方式為寄棟造法,以檜皮茸為頂,可以遮光避雨,屋簷略為的翹起,堂內由數排巨大的櫸木分為「外陣」、「內陣」和「內內陣」三個部分。

最裡面的「內內陣」佛壇上安置著清水寺本尊十一面千手千眼觀音菩薩像和作為脇侍的地藏菩薩、毗沙門天。清水觀音高達2.6公尺,共有42隻手臂,與一般40隻手臂的千手千眼觀音不同,其最上面的左右兩臂高舉,捧著一尊小的如來像,這尊稀少的「清水型」觀音十分少見,堪稱秘佛。
清水寺由於為木造,在應仁之亂後被燒毀,目前的清水寺雖然建於江戶時代,但是其風格仍是採用平安時代的宮殿建築。原因主要在於清水寺的由來雖然可以推到八世紀末期,但主要完成於九世紀的平安時代。

建寺的經過帶點神蹟的啟示,八世紀晚期的某一天,觀音菩薩託夢給延鎮上人,要他到木津川北岸尋找清泉,夢醒之後延鎮上人來到雲霧所繚繞的音羽山,於山林原野間發現了一股清泉:音羽瀑布,並且在樹林中的草庵發現了由觀音所化身的行壑居士,居士給上人一株聖樹,並要求以此聖樹雕刻一尊觀音菩薩聖像,以為清水寺的主神。

清水寺於音羽山北崖蓋起懸空的本堂,但是雕刻十一面四十二臂的千手千眼觀世音菩薩則是等到田村麻呂將軍盼依觀音,並且在外打敗了蝦夷人、凱旋而歸之後,才成為平安時代京都的重要信仰中心,而觀音菩薩旁的毗沙門天為戰神,作為觀音菩薩的脇侍。
清水之名的由來主要來自音羽瀑布,是可以使六根清淨的聖水,觀音信仰與此聖水相互搭配,使得此地的水有「延命水」、「黃金水」的美譽。

從《源氏物語》的〈夕顏〉、《今昔物語》之中都可以看到清水寺觀音受到當時各階層的崇拜,上至貴族、下至平民,都對於觀音信仰的靈驗深信不疑。

平安時代中期之後,由於日本教派之間的爭議,南都與北嶺佛教為了吸引信眾,或是教義上的歧異,以武力相互對抗,清水寺為南都佛教興福寺的末寺,位於南都與北嶺之間的最前線,每每武力抗爭或戰亂時都遭到毀壞。
清水寺雖數度遭到祝融之災,但由於其信眾相當虔誠,每次焚毀之後都得以重建,現在的清水寺為寬永年間(1644)第三代將軍德川家光所建。有賴於德川幕府長期穩定的政治與社會結構,清水寺的木造建築仍然大致維持其建造好時的模樣。

點燈(ライトアップ)

日本人雖然珍惜古蹟、愛惜傳統,但對於古蹟與傳統的保存方式始終充滿新意,使用最新穎、先進的技術以保存文物,並且透過現代科技為清水寺增光,讓夜間的清水寺也在燈光的照耀下,發出觀音的慈悲之光。
平日只開放到下午五點的清水寺,一年只有三次的「夜間特別拜觀」,分別是在春天櫻花盛開、夏季千日詣り(據說那個時候參拜觀音可以得到最大的功德)、秋天的楓紅灑落,有時開放兩個星期,有時只有一兩天,能夠在夜間進入清水寺的機會並不多。

當音羽山的櫻花盛開,透過日本先進的LED照明科技,節能又可以打亮夜間的櫻花,燈光的角度對於欣賞的視角相當重要,有時打得不好反而會讓夜間的寺廟顯得陰森,點燈(ライトアップ)也是需要素雅的美感才能展現出清水寺的氣氛。
春日的關西賞櫻行,恰好遇上清水寺的夜間特別拜觀,我們從祇園喧囂的人潮之中出來,在三條通上的伊右衛門食用了充滿新意的茶食,還飲用了抹茶啤酒與抹茶燒酌。

當夜色漸漸地暗了下來,帶點微醺的酒意,前往夜間的清水寺,在清水舞台旁的翼廊欣賞夜間的清水寺,不僅可以看到清水舞台與正殿夜間帶點靈性的光芒,還可以遠眺京都市街的夜景,透過五百盞燈光的照耀,爛漫盛開的櫻花在春日的夜間呈現出奇幻的氣氛。

2014年4月17日 星期四

醍醐花見:世界文化遺產 醍醐寺


花之醍醐

「如果在京都,只看一次櫻花,就到醍醐寺吧!」京都人這麼說著。

或許是醍醐之櫻令人難忘,看過一次就無法忘懷,深深地烙印於心中。

醍醐之櫻也是豐臣秀吉死前難以忘懷的景象,賞櫻之後的半年,享年63歲的秀吉也結束了精彩的一生。

秀吉為了準備到醍醐寺賞櫻,動員大量的人力和財力,或許知道自己的日子所剩無多,希望人生的最後一個春天,能夠看到最為絢爛的櫻花。
京都近郊的醍醐寺,在秀吉的時代並不好到達,抱病的秀吉為了確保櫻花的景觀,來來回回視察場地七次,以確保開花的美景和他腦海中所想像的一樣。

秀吉出身寒微,靠著自己的努力和聰明,在戰國的亂世之中脫穎而出,不僅好大喜功,還喜歡炫耀財富、漁好女色、拈花惹草。

相較於優雅節制的公卿和皇室,秀吉被視為是暴發戶,缺乏品味和教養,當秀吉取得天下時,附庸風雅,訪求茶道、花道、書道、歌道名家,讓自己不再是一介武夫。

秀吉第一次拜訪醍醐寺之後,就喜歡上這裡的景色,打算將這片山林植滿櫻花,從近江的大和山城引進七百株櫻花樹,品種包含枝垂櫻、染井吉野、山櫻和八重櫻……等,並且在醍醐寺內建了八座風格各異的茶室,邀請妻妾、公卿和大名們一同參與盛會。
據說當天參加的女性,包括秀吉的妻妾和臣下的女眷們就超過一千三百人,准許她們在宴會進行之中換裝三次,人比花嬌、爭奇鬥豔的情形可見一般。

這次盛大的賞櫻不只空前,而且絕後,其後的將軍們沒有人能像秀吉如此豪奢,「醍醐の花見」、「花の醍醐」也在歷史上留下雅名。

秀吉的花見雖然無法復見,但京都人每年仍然以行動記住那場盛會,在四月的第二個星期日,盛開的櫻花將醍醐寺染上緋紅的顏色時,舉辦「花見行列」以回憶那消逝的櫻花,扮演秀吉的人每年由京都各行各業的名人擔綱,上百名身著當時華服的男女重現當年的花見行列。
如果從文化史的角度來看,豐臣秀吉雖然是個俗人,但卻透過櫻花和一系列的活動,重新詮釋了日本文化的主體性。醍醐花見成為賞櫻文化的代表,以往日本賞花的主角很大一部分是從中國傳入的梅花,在日本至今仍有不少賞梅的地點。

秀吉大費周章地讓賞櫻成為一種文化特質,可能不只是單純的賞櫻而已,或許在心理層面之中多少有點「去中國化」的意味,樹立日本文化的特質。醍醐花見的同年,秀吉還出征朝鮮,打算西進中國,讓日本文化成為東亞的主流。

醍醐寺

「花之醍醐」的盛名讓醍醐寺在櫻花季湧入大量的人潮,平日的醍醐寺相當幽靜、清雅,從大門進入之後,夾道的樹木,完成於公元951年的五重塔立於道旁,木造的建築歷經時代的洗鍊愈見莊重,裏頭繪有兩界曼荼羅的畫像,鑒於古蹟保存上的不易,不對外開放,更增加其歷史的神秘感。
現今的醍醐寺雖是佛寺,但在九世紀理源大師建堂之前,已經是日本傳統入山岳修行者的重要場所。古代日本修行者認為山岳帶有神秘的力量,為了淨化心靈,入山修練是重要的儀式,形成所謂的「修驗道」。

當佛教東傳日本,與「修驗道」傳統揉合成「山岳佛教」,入山苦行的僧人,於山中獲得開悟的啟示或是神祕的宗教力量。醍醐寺所在的笠取山為「修驗道」的靈山,從理源大師之後的數代座主也都於山中不出、閉關修行。

「醍醐」之名何來,《涅槃經》中:「譬如從牛出乳,從乳出酪,從酪生出酥,從生酥出熟酥,從熟酥出醍醐。」醍醐乃是乳酪之中最上乘的美味,可以「除諸病,令諸有情自心安樂。」在典籍之中常見的「醍醐灌頂」則指灌輸智慧、佛性,使人拋棄成見,引入無上智慧,「以甘露法水而灌佛子之頂,令佛種永不斷故」。
醍醐寺位於京都的伏見,一向都以良好的水質聞名,水的源泉則來自醍醐寺所在的山中。現今醍醐寺的主體建築群一般稱為「下醍醐」,如果要登上修驗道的靈山聖地「上醍醐」,還得花上一個小時以上的時間,在登山客或是修行者爬得筋疲力竭的時候,會發現「醍醐水」的石碑,這股泉水從醍醐寺建堂起即湧出,已超過千年以上,甘甜的泉水有如灌頂,理源大師在笠取山建堂開山,並將此山更名為醍醐山,想在此傳道設教,弘揚佛法。

第一次造訪醍醐寺時在冬日的午後,溫暖的陽光灑落,漫步於寺中,看著林泉與辨天堂,清澈的池水之中映照著朱橋與天光,池邊的青苔也隨著光影的變化轉變出不同的意境,禪意十足。
再度造訪醍醐寺則是櫻花滿開的時節,繁櫻似錦,為寺廟妝點上活潑的氣氛,使得清幽的寺廟殿宇之間增添了一股魯迅所說的「緋紅的輕雲」。

使醍醐寺妝點顏色的豐臣秀吉應該是不懂佛法的,對他來說,這裡的山景適合目眩神迷的櫻花,管他甚麼佛門清淨之地,只要符合他的美感體驗就好。

當我們駐足在每株櫻花樹之前,都醉心於其不同的姿態,完全忘記自己是在一座寺院之中,只剩下眼前的櫻花和心手相連的我們,能夠感受到多少佛法我不知道,但是櫻花增添了我們的美好回憶。
據加藤廣在小說《秀吉の枷》之中的情節,秀吉雖然有不少的妾室,但是北政所,也就是寧寧才是他的最愛,花費大批的精力和財力在醍醐寺廣植櫻花,為了與寧寧感受以往的美好情懷。

小說的情節是真是假無法確認,但是我們不用像秀吉一般,無須等到臨終時就可見到醍醐寺的櫻花,在盛開的櫻花下一起欣賞這片美景,櫻花的粉色,不是單純的一種,而是具有層次性的差別,有些櫻花雖然具有數百年的歷史,但每年只剩開幾天,用盡一切的力氣恣意地展現,搭配上刻意修剪的樹枝,使得每一株的姿態與景致都有可觀之處。


2013年5月1日 星期三

家天下者的死後世界:世界遺產 日光東照宮


史記‧秦始皇本紀》:

穿三泉,下銅而致槨,宮觀百官奇器珍怪徙臧滿之。令匠作機弩矢,有所穿近者輒射之。以水銀為百川江河大海,機相灌輸,上具天文,下具地理。以人魚膏為燭,度不滅者久之。

翻譯成現代中文則是:「穿三泉而建的地宮,充滿華麗的陪葬品,有水銀川流的江河大海,有防止盜墓暗藏弓箭的精密機關,天花板裝飾著天文星象圖,地上模擬大一統的秦代疆域,還有用鯨魚油作成的長明燈,照亮整個地宮,燈火通明,長時間都不熄滅。」

家天下的帝王野心抱負之大,不是你我之輩的凡人可以想像的。秦始皇統一天下,將當時的世界視為自己的家園,將自身的想法付諸實行,長城、馳道、統一度量衡、文字……等。除此之外,即使死後的世界也不放過,將地上的世界搬進地下,統御人間,也掌握神靈。


野心的統治者不只秦始皇,只是他將野心推到了極端,無可避面地成為眾矢之的。

歷史雖然已經成為過去,但仍然留下了痕跡,讓觀者感受到統治者的野心。去年約莫這個時候到了日本東北的日光,參觀德川家康的家廟東照宮,當時震懾於東照宮的金碧輝煌與建築的精雕細琢,除了美學上的感動,我無法在以往的思考座標中,找到適當的參照加以比較。

直到今年在京都參觀第三代將軍德川家光所建的二条城之後,才對於東照宮有更進一步的認識。二条城蓋在天子腳下的京都,離京都御所不過幾公尺,規模如此宏大的建築足顯德川將軍的權力之大。雖然天皇因為血緣上的關係而無法取代,但將軍所掌握的實權已經不是天子可以管轄的。


除了規模的宏大外,二条城也企圖以藝術呈現將軍的權力,由狩野派畫師所繪製的障壁畫表明了將軍作為一國之主的實質。

雖然德川將軍在兩百多年的統治中,只造訪二条城寥寥數次,但二条城的存在本身就展現將軍的具體權力。權力不只是生前的展示,死後的精神、靈魂和儀式的世界也歸德川將軍所掌控。

死後世界所掌控的方式與生前雖有不同,但精神上是相同的。天下做為自家的領土,在規劃上,不只是方圓五里的範圍,而是方圓千里的範圍都是設計上的考量。

德川家康死後,按照遺言將之放在駿府附近的久能山東照宮,一年之後再改葬於栃木的日光山。家臣們在將軍死後討論如何才能彰顯第一代德川將軍的偉大,如何以儀式的方式將之神格化,保佑且使德川家的權力永固。


以日本的地理來看,德川家康所選擇的兩個地點並非偶然:駿府的久能山與栃木的日光山,兩者都具有神聖的意涵。久能山的東照宮鄰近於德川退休後的居所駿府城,臨海的位置,居高臨下,具有絕佳的景色。

但風景不只是德川選擇此地的原因,久能山的山門面西,如果延伸一條直線出去,一百公里外就是三重的鳳來山寺,此地是家康的父母祈求藥師佛如來賜子之處,後來家康之母夢中見到藥師佛如來且感應的懷孕了。

這條線再往西就是家康的出生地岡崎城,再往西則是京都。久能山處在這條線的最東邊,在神道的信仰之中,東邊為神所居住之地,而廟門面西的久能山則將家康的出生、成長之地與京都連結再一起。


栃木的日光山如何與駿府的久能山聯繫在一起呢?日光山為佛教天台宗的重要聖地,天台宗佛教於德川家康與豐臣秀吉爭取天下的過程之中,在關鍵時刻幫助家康奪得天下。江戶(即東京)為德川幕府的根據地,日光山位於江戶北方的軸線上,北方為北極星所閃耀之處,被視為帝王之星,加上從駿府的久能山拉出一條東北軸線的話,中間穿過日本的聖山富士山。江戶的北方軸線和久能山的東北軸線兩條交會之處即在日光山。

日光,為天照大神之意,即日本天皇的始祖。將德川家康的陵墓葬於此,明顯的想要透過宗教儀式將此地成為日本的宗教聖地。透過地理上的配置與宗教上的儀式,徹底的神格化將軍的地位。


從歷史的發展來說,德川幕府雖然嘗試取代天皇的權威,但始終無法取而代之。對於日本人而言,皇室是唯一的,改朝換代的將軍終究會離開歷史的舞台。

故日本皇室和德川將軍就呈現出不一樣的心態,展現在藝術上也是完全不同的風格,皇室的藝術呈現出穩定、自然和協調的氣氛;由將軍所贊助的藝術則是絢麗、誇張與大膽的風格。

本來按照德川家康的遺囑:「日光山に小さな堂を建てて、自分を神としてまつること。自分は、日本の平和の守り神となる。」(在日光山建座供奉我的小祠堂,待我成仙為神,必將在此庇祐日本,守護和平)。然而,擴大東照宮規模的第三代將軍家光忍不住自身膨脹的心態,想要一展將軍的勢力。


日本在17世紀早期,同時間完成的代表性建築除了東照宮以外,還有做為京都皇室別宮的桂離宮,兩者的建築哲學清楚地展現了心態上的差異,研究日本庭園的專家布魯諾‧陶特(Bruno Taut)說:「桂離宮是日本最終最高的建築的發光點」、「這絕妙的藝術的源泉無疑存在於冥想」、「凝思以及日本的禪學之中」。川端康成也同意布魯諾的看法,覺得桂離宮的「簡潔的宮門附近開放著苔蘚之花,給人以優美的印象。」


然而,東照宮的建築思想則完全相異,雖然作為將軍的陵墓,但不是寧靜沉思的日本庭園,而是炫耀將軍成就的場所。由於東照宮大量的精美裝飾,從人力的運用上計算,需要工匠169萬的工作日(man-days)和它們的助手283萬的工作日,兩者相加將近450萬的工作日。

東照宮一進門的陽明門即可以看出炫麗奪目的設計。陽明門高11公尺,寬7公尺,整體的顏色相當繁複,黑、白、金、紅、藍綠、青藍等色。門本身並不高大雄偉,其特色在於508件的雕刻。門上的雕刻複雜細緻,有祥瑞:龍、麒麟、龍馬等中國動物,在正面所呈現的是具有中國文化意涵的歷史故事,有孔子、周公等畫像,顯示將軍按照儒家的精神統治天下;而背面的畫像則是道家的仙人,期望將軍能夠永生。


負責總設計的是德川御用的狩野探幽以及其所領導的狩野派畫師,在東照宮的設計上,採用日本特殊的工藝美術,包括漆塗、箔押和蒔繪等,這幾種工藝美術都和漆器以及金箔相關。

所謂的箔押即是先在漆板上打好底,接著上漆貼金箔,然後設計圖稿之後彩繪;而蒔繪則是在漆器的表面以漆裝飾圖樣或文字,接著再以金、銀等金屬色粉上色。由於漆器本身的光亮,將金、銀色澤的圖案加諸其上,使得炫麗的金銀呈現出一種厚重穩定的美感。

東照宮雖然是陵寢,但不只是為了安息與平靜,德川家的子孫,轄下的大名諸侯都要來參拜,定期都要奉上供品祭拜,確保他們的順從。陽明門只有位階最高的武士才能進入,透過雕刻以及視覺上的呈現,使得眾大名在進門時即感受德川家的權勢。


在江戶時代,由於一般人只能在陽明門之外,能進入陽明門的只有重要的諸侯。陽明門之後的唐門只限於更少數的重要家臣,故唐門的雕刻比起陽明門來說就遜色了一點。

唐門的裝飾較為的典雅,形制上與陽明門相同,都是「四方軒唐破風屋簷」的樣式,青銅色的屋瓦顯得古樸,門上的裝飾也是具備儒家色彩的歷史故事,較具特色的是兩側的樑柱,白色的柱面,搭配黑色的龍飾,左側為降龍柱,右側則為昇龍柱。進入唐門之後則為祭祀的正殿。


日光山所具備的象徵地位,在德川家康統一了天下之後,維持了兩百多年,將軍在此地打造足以與伊勢神宮相抗衡的宗教中心,企圖超越天皇,成為真龍天子。

當德川幕府無法因應世界的新局勢,退出歷史的舞台,天皇重掌國政,東照宮的建築沒有傾倒、毀壞。日本人的懷舊心態,似乎能夠讓不同時代的歷史遺跡並陳,在現代與歷史中一起活著。
 


2013年4月24日 星期三

聞見覺知非一一:天龍寺與夢窗疏石禪師



嵐山的古蹟名勝是見證中國和日本之間文化交流的重要場所之一,龜山公園中的周恩來〈雨中嵐山〉詩碑與中之島公園的「日中不再戰碑」,說明了日中邦交過去幾十年的友好「歷史」,目前兩國的緊張,也只能讓人唏噓。

而在渡月橋旁的天龍寺,目前被聯合國教科文組織登錄為世界遺產,則是中日佛教文化交流上的重要見證。
 

道昭、空海等名僧唐代至中土學習佛教,進而回日傳播佛教。而南宋時,不少日本僧侶至中國學禪,也有一些僧侶赴日定居。
 
禪宗不只在精神上薰染日本的皇室、貴族、武士與平民階層,還對建築與物質文化產生影響,由於坐禪的文化流行,寢殿式的建築和平安時代的池泉舟遊式的庭園,也逐漸轉變成回遊式的庭園,相關的造景也隨之轉變。

禪院中的修行者,除了潛心修佛之外,對於禪意的美學、寺廟建築和山水造景的設計都有獨具之處。


日本歷史上的政治問題,經常出於天皇與幕府之間的衝突。雖然實際上天皇是權威的象徵,將權力讓與具有實力的將軍,由將軍代理天皇處理政事,但兩者的關係並不一定和諧,有時甚至會出現緊張的關係,或者產生相互毀滅的可能。

日本的南北朝時代即是鐮倉幕府與京都的後醍醐天皇之間的衝突,京都的天皇想要掌握權力,夢想王政復古,一覽大權,鐮倉幕府派出足利尊氏前往摧毀朝廷的勢力,但足利尊氏倒戈,使得後醍醐天皇得以親政,鐮倉幕府走上滅亡(公元1333)

天皇親政雖然在法理上是天經地義之事,但壟斷所有權力的後醍醐天皇卻不顧社會與政治的局勢,大量剝奪武士階層的權力,不到三年政權就瓦解了。取而代之的是當初支持後醍醐天皇的足利尊氏,後醍醐天皇逃亡吉野,足利尊氏則在京都另立光明天皇。
 

一個日本出現兩個天皇,「一天二帝南北京」即是說明這樣的狀況,幕府所支持的京都光明天皇,時人稱之為北朝;而後醍醐天皇所在的吉野則是南朝。

兩個朝廷的對決延續了五十多年,後醍醐天皇最終抑鬱死於吉野,南朝的勢力逐漸衰微。據《太平記》中所言:「玉骨縱埋南山苔下,魂魄常望北闕之天。」後醍醐天皇說完此句話含恨而死。

獲得勝利的足利尊氏為了平撫分裂後的局勢,弔唁後醍醐天皇和戰亂之中死傷的士兵,在嵐山大堰川畔籌措大量資金建立了天龍寺,以夢窗疏石為開山禪師。
 
戰亂的時代中,具有謀略且會打仗的武士在政治和軍事上容易獲得較大的成就,而醉心詩文書畫之人,寺廟或許是個相對寧靜的地方。夢窗疏石不只是一個禪師,也是一個偉大的建築師、設計師,他在日本建築與庭園的設計上,將山水賦予無止盡的哲學意涵。

夢窗疏石所設計的寺廟中,除了天龍寺之外,西芳寺也是一絕,而京都以外的永保寺、惠林寺和覺林房也都出自他的設計。天龍寺的庭園設計上,夢窗疏石雜揉唐風,使用許多漢文典籍中的典故,像是鯉躍龍門,三尊石及龜、鶴島的石組。
 


禪宗對於日本的文化影響相當鉅大,當時的京都五山指的是:天龍、相國、建仁、東福和萬壽等。除了出家者眾,皇室、武士和平民或多或少都接觸佛學或信仰佛教。

室町時代(公元1336-1573)所發展出來的精緻文化,與禪學在京都的傳播有很大的關係。以建築文化而言,金閣寺的建築混和了日本、天竺和唐文化三者的樣式。在庭院造景上,由於中國水墨畫與禪畫的傳入,日本庭園也採用枯山水的樣式。
 



由中國所傳入的茶,在日本改造成具有禪意的儀式,而茶道所需的茶庭,建築上的簡樸素雅,庭院石頭的擺設與樹木的修剪都具有內在的意涵。

天龍寺的迴遊式庭園是室町時代典型的禪宗庭園,寺中沒有神佛的雕像。禪寺圍繞著曹源池,池中的枯瀑石組按照地勢的高低組成三段,稱之為「須彌山石」。石組包括鶴龜蓬萊石組、瀑布石組、以及橋石組。「三」在佛學之中有相當多的意涵,或指三世、三身或是三自性。
 

而在石組中也有「魚躍龍門」的象徵,在天龍寺應該不是中國的登科或是富貴之意,魚躍龍門或許多少暗示著禪修過程中的努力,雖然講究頓悟,卻也要時時勤拂拭。

天龍寺曹源池的典故來源很明顯地是「曹源一滴泉」,曹源即六祖慧能傳法之曹溪,或許暗指於此池領悟禪。池水在日式庭園中本身就是一個值得玩味再三的地方,舉例來說,金閣寺中的「鏡湖池」或有明心見性之意,與金閣的美相互襯托,使得真實與鏡景之間難以分辨。
 

據《夢窗國師語錄》,夢窗疏石禪師對於曹源寺留下如此的詩句:

曹源不涸直臻今
一滴流通廣且深
曲岸回塘休著眼
夜闌有月落波心

詩句中的休著眼指出真實與映照的景物之間的虛幻,天龍寺的「池泉迴遊式庭園」,所迴遊者即是池或泉,水映景,也借景,以曹源池為中心,將附近的龜山與嵐山借景於園中,使得現實與造景之間相互交融,這種意境和《碧巖集》的體悟十分相近:

聞見覺知非一一
山河不在鏡中觀
霜天月落夜將半
誰共澄潭照影寒


天龍寺雖然數度遭受祝融,但嵐山與龜山的景致不變,數度重建之下,禪意依舊。2013冬日的嵐山旅行,在前一天於渡月橋畔的渡月亭住了一宿,隔天到了天龍寺,平日遊人如織的天龍寺,當日只有稀稀落落的兩三人。

在曹源池旁,我和妳坐在木質的地板上,兩人望著遠方的嵐山,也欣賞水中的借景,冬日的陽光,灑落在池中,心中和腦中似乎漸漸的處於無思的狀態,然後興起一股澄明之感,時間宛如也凝結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