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7月9日 星期六

古都的傳統與現代:京都國立博物館

「京都為什麼好玩?」

我打算寫一本京都的書,但從來沒有將他寫成一本旅遊書的打算。這本書的概念很簡單,就是說明:「京都為什麼好玩?」京都好玩的理由在於它是「千年古都」嗎?在於它的「傳統」嗎?

是,也不是。

京都的好玩在於以現代的方式引領旅客看到日本的「傳統」,而這些引領的方式讓京都在傳統與現代之間找到了平衡,讓這個城市找到生存的利基,不僅成為日本的古都,也成為世界的古都。

京都的現代化

雖說是現代,但京都的現代化肇始於一百多年前的明治維新。本來作為天皇的帝都,京都沒有生存上的危機,它就是個首都、是日本的中心。雖然德川幕府掌握政治實權,建都江戶。但是京都的天皇仍舊是整個日本文化、儀式和宗教的中樞。

當明治維新之後,幕府將軍「大政奉還」,天皇決定遷都東京,隨著天皇遷都的隨行人員也讓京都原本消費的主力降低。政治、經濟和人口蕭條的京都,如何在新時代找到自己的定位呢?

明治政府一開始不知道如何看待京都,但沒有把京都降級為地方城市,而是希望同時彰顯京都與東京兩個城市的重要性。1889年天皇搬進東京新蓋好的皇居,東京在政治上成為新政府的中心,隔月,宮內廳則宣布未來天皇的即位大典要在京都舉行,提高京都在禮儀和文化上的象徵意涵。

多倫多大學的藤谷 たかし教授指出明治時代日本文化象徵的創造,即是將東京成為國家「進步」的象徵;而京都是「傳統」的代表。宮內廳在明治憲法頒布的同一年(1889),也公布了京都國立博物館的建立。京都國立博物館的目的是為了甚麼呢?他和京都作為一個現代化的古都有甚麼關係呢?

博物館的成立

明治政府剛成立時,對於自己國家的歷史要怎麼呈現,也花了一番心思,究竟甚麼樣的文物才算「國家」的文化呢?繪畫、陶瓷、書法等藝術算是「國家」的文化?日本所特產的蟲、林、鳥、獸,算不算自然文化或是自然史呢?

除此之外,博物館這種東西也是從外國學習而來,似乎別的現代國家有,日本人也得要一座。1867年的巴黎萬國博覽會讓日本人開足了眼界,當時到歐洲參觀博物館的日本人把見聞詳細的紀錄了下來。明治政府還特別在文部省之下設立博物局。

1873年日本參加奧地利維也納的萬國博覽會,成立一個博覽會事務局以處理相關的事務。除此之外,政府也開始要訂立「國寶」的標準,一些以前私人收藏的美術作品、雕塑、寺院當中的書籍或是代代相傳的佛像、將軍和大名所收藏的器物,都將之描摹和列冊。明治五年的「壬申檢查」,開始在不同的地方確認日本的國寶,防止失勢的諸侯或是華族,將這些東西變賣。

「壬申檢查」以奈良及京都、志賀、三重等古代神社寺院為中心進行寶物調查,文部省派出的町田久成(1838~97,後來東京博物館的首任館長)擔任負責人,町田久成出身薩摩,在幕末時期為薩摩藩送出的英國留學生,當時他參觀了大英博物館以及巴黎的萬國博覽會,深感國家博物館對於凝聚國家認同的重要性。

沒有了天皇的京都仍充滿古蹟,而且千年的文化在此不會一夕消失,但文化的消費者不只是皇親國戚,而是一般民眾。博物館是國家現代化的組織,讓國民得以親近國家的歷史與文化。

京都就是巴黎

明治政府打算在東京、京都與奈良設立國立博物館,凸顯了當時他們對於西方文明的認識。東京是以往的江戶,後來成為新政府的所在地,日本人認為他們與西方文明的倫敦相似,代表了海洋帝國的崛起,也象徵了日本未來的國家走向,所以東京博物館的陳設一開始主要為江戶時代的文物。
京都博物館在日本文明中的角色是甚麼呢?她像是巴黎在西方文明的角色,是文化和藝術之都,所以京都國立博物館的定位就是日本文藝的重心,展現日本之美的所在。

選址

京都國立博物館的選址一開始共有三個地方成為候選,分別是:御苑內、二條城內,最後一個位址,也是後來博物館的所在地,在七條附近,這裡是以往的貧民區,選擇此地的原因在於博物館建立的同時也可以重新改造附近的街區,同步改造城市。

負責京都國立博物館的設計師是片山東雄,他是何許人物?如何在古都設計出現代的博物館呢?

片山東雄

日本的開國源於美國遠東的艦隊司令培里,他於1853年率領了四艘「黑船」要求幕府通商,打破原來的鎖國政策。片山東雄就在關鍵的這一年出生。在這個風起雲湧的時代中,支持幕府與倒幕的勢力形同水火。長州藩是倒幕的先鋒,組成「奇兵隊」。片山東雄是長州藩士片山文左的四男,年僅12歲就加入了「奇兵隊」進行討幕。
當幕府垮台,明治天皇大量的引進西方的近代工業,為了確立國家財政的工部省成立,其下設有工學寮和測量司,招募學生進行國家公務員的培訓。工學寮後來成為工部大學校 (東京大學工學部的前身),也成立建築部門(日文是「造家學」),特別聘請英國的建築師Josiah Conder任教授。當時的第一屆學生,除了片山東雄以外,還有曾禰達藏、辰野金吾等優秀的建築師,共同構築了明治時代的日本近代建築的景觀。

京都國立博物館的建築風格

京都國立博物館的建築具備重量感和對稱性,是日本在明治時代對於西方建築的模仿。但是,存放日本古代文物的建築為什麼要用西歐風的建築呢?主要是因為日本沒有博物館的建築,必須先參考西方對於美術館的設計。然而,片山東雄的設計也不完全是西方建築的翻版,而是「和魂洋才」的具體表現。

博物館的展示室具備照明、採光和耐震等實際的功用,採用西方的Doric式的建築,在功能、外觀和美感上都具備。然而,仔細研究建築風格,還可以看到片山東雄的巧思。在京都博物館的三角屋簷下,裝飾毘首羯摩和伎藝天,兩位神祇都是佛教中的人物,前者掌管建築雕刻,製作精巧的器物,被奉為工藝之神;後者是精於伎藝的女神。有趣是京都博物館的毘首羯摩的雕像做成希臘的天神,而非日本神話中的形象。





京都國立博物館可以看到日本對於西方建築的吸收與轉化,採用西方建築的樣式,再加上和風的精神,使得它們現代化的過程展現出自己的特殊性。日本第一代的本土建築師,在接受西方的技法下,同時追求日本傳統如何融入新時代中。


京都的復興

京都博物館在京都整體城市的復興計畫中所象徵的地位呢?打造一個城市需要一系列的策略和方法,明治二十八年(1895)年,日本人在戰場上打敗了清國之後的一年,京都的復興計畫成為了「傳統的再創造」最為成功的例子。當年正月,日本第一條路面電車通車,就鋪設在京都;三月平安神宮竣工;四月到七月在岡崎公園附近舉辦第四屆國內勸業博覽會;十月則舉辦遷都平安京一千一百年的祭典,後來這項祭典成為京都的重要文化活動:時代祭。

為什麼是1895年呢?1892年10月,京都商工會同盟和市民代表所起草的〈平安京千百年紀念祭趣意書〉指出,京都作為日本的古都,以公元795年桓武天皇從奈良遷都京都(平安京)開始算起,到1895年共一千一百年。即將要在這個特別的一年之中,透過各項的活動顯示京都作為日本傳統與文化首都的地位。在意趣書中還指出,要讓國民深刻地了解京都的歷史、文化與景觀。

要讓一個城市成為可以參觀必須要有一連串的配套設施,需要透過現代的運輸方式,並且完成各項的基礎設施才能使國民在設計好的園區之中輕鬆的觀覽。

當時岡崎公園一代規劃以平安神宮為中心,並在其旁邊建造了工業館、農林館、機械館、水產館、動物館、美術館,這也是現在的京都市立動物園、美術館、圖書館、勸業館和京都會館群集的文化公園。
 

同年,京都國立博物館也竣工,三場盛會同時在京都舉辦,代表著京都走向二十世紀的現代化。走過一百多年的京都博物館,邁入二十一世紀的時候,有甚麼樣的發展策略呢?

邁向21世紀的京都國立博物館

21世紀的京都,已經不只是日本的古都,而是世界的古都,每年從全球而來的數千萬觀光客都想在此感受到日本文化的特色,整座京都都成為活的博物館。
 
2014年九月開館的平成知新館展現了新的氣象,由世界知名的建築師谷口吉生操刀,谷口吉生在哈佛大學接受建築的教育,是二次戰後日本第一批出國攻讀建築的建築師之一。
 
谷口吉生不僅在日本有名,甚至在世界上都是首屈一指的建築師,紐約的MOMA就是出自於他之手,東京國立博物館旁的法隆寺寶物館也是他的傑作。平成知新館是一個立方體,在舊的京都博物館的右翼。在綠樹環抱的東山邊,沉靜地守在一個角落中,通過水池上窄小的石板橋,走進這座新館的入口。
雖然在西方受建築教育,但從谷口吉生的建築來看,還是看到強烈日式風格的影響。平成知新館的的入口雖然相當小,但進入之後則是寬敞的空間。場內則是運用日本建築中常用的格子、簾幕做為空間的區隔,呈現出若隱若現的視覺感。

 
 谷口吉生的建築相當強調精確與俐落,巧妙的利用牆面和樓板,將空間以多樣化的塊狀呈現,並且透過不同的面展現出流動的感覺,使得視線會隨著轉移,將參觀者引入空間中。
 
平成知新館的建築在片山東雄所建的舊館旁,以圓柱、垂直遮陽板、屋頂遮陽板、玻璃、天然石牆構成。館外一池清澈的池水,淺淺的池水用來映照四周的光影,讓周邊的景色與建築融合。

一百多年的京都博物館,不僅保存著京都上千年的文物和藝術品,也開放給現代的國民參觀,讓他們得以親近古代的傳統,並且在二十一世紀展現不同的風華,平衡著古都的傳統與現代。
 

 

2016年7月2日 星期六

長時段的觀察中國歷史上的文化交流: AAS-in-Asia Conference 2016 Kyoto

我的研究範圍雖然是中國古代史,但那僅限於研究的時段而已,而非主題,透過一個議題,我想要了解中國歷史或世界歷史上的相同議題。所以從文化交流出發,尋找可以對話的合作者。

2013年在東京開會,認識了現在於柏克萊大學擔任博士後研究員的林佩瑩,她專長中日佛教的交流史。從我研究的古代史到唐代的佛教,其中的文化交流是如何呢?便興起了可以組個小組參加AAS的念頭。後來過了一年,我提出組一個Panel的想法,本想參加在西雅圖的AAS年會,但臨時找不到討論人,便申請了2016京都的AAS-in-Asia。佩瑩找了幾個朋友,讓整個panel的主題性更加完整且豐富。

AAS-in-Asia每年都會於不同的城市開會,城市的魅力會成為申請者的動力之一,可以開會又到當地,一舉數得。京都年會的申請件數大增,錄取也較難,很高興有機會在京都和學界分享研究的相關主題。

我們的Panel主題:

Statecraft and Cultural Diversity in Premodern China: Empire, Ethnic Identity and Religious Ideology

Chair:

LIN, Pei-ying, UC Berkeley

Participants:

HODOUS, Florence, The Hebrew University of Jerusalem
HU, Chuan-an, McGill University
LANE, George, School of Oriental and African Studies (SOAS), London
NAKATA, Mie, Kansai University

 Discussant:

Funada Yoshiyuki, Kyushu University

古代四川、唐代的粟特人、元代杭州的波斯人社群和法律中的族群觀念,彼此之間找得到甚麼關聯的地方呢?

「文化交流」

不同層次、不同面向的文化交流,以往中國歷史對於「文化交流」的想法就是「漢化」,不管是「漢」或是「化」的概念我都非常的反對。秦帝國、西漢帝國、東漢帝國存在一個漢人的族群嗎?具體的內容是甚麼?是語言、文字、宗教、服飾還是文化?大部分的研究者都說不清楚,因為不管是用哪一種定義,都會發現疏漏和例外之處。

「化」(-lization)的概念都是人類學家在上個世紀20年代發展出的理論,現在對於文化交流的想法已經翻了好幾次,但研究中國的歷史學家還緊抓著這個觀念不放,或許跟民族主義比較有關。

「化」(-lization)的概念強調中心的文化對於邊緣族群的單方向影響,邊緣的人面對「漢」文化只有消極的接受,他們沒有意見、主體性(agency)和認同,儘管有所抵抗,最後也都消失不見。但如果細緻的理解歷史,用不同的視角、理論和方法,就會有不同的結果。

殖民主義

我提出的論文〈古代四川的殖民主義和地方認同〉(Colonialism and Local identity in Ancient Sichuan),透過殖民主義分析四川與秦、西漢帝國的互動。殖民主義不僅是當代的現象,在希臘、羅馬帝國中也充斥著殖民地(是否有殖民主義則尚有爭論),殖民主義是個可以分析現代與古代帝國的概念。因為三星堆的發現,考古學家了解到以往東亞大陸除了中國文明還有另外一個文明,他為什麼會消失呢?以往的學者都用「漢化」的概念,四川人接受秦、西漢帝國的殖民統治,但是在這樣的歷史過程中並不是個「消極的被殖民者」,也不是「被漢化」,而是積極的反抗、展現主動性和認同,甚至最後還發展出顛覆帝國的思想。

信仰佛教的理由

四川人被粗暴地用殖民主義統治,但他們沒有接受,也不「被漢化」,而是努力的在殖民情境展現自己的認同與掙扎。同樣有著認同掙扎的也包含唐代的粟特人。關西大學的中田美繪老師發表了〈唐代粟特人佛教徒昄依佛教的原因〉(Sogdians’ Conversion Buddhist to Buddhism in Tang China),仔細爬梳粟特人昄依佛教的歷史,以往對於這段歷史,強調佛教文化的優越性。因為佛教佔據主流,粟特人被吸引好像是歷史的必然,是不可避免的被「化」了。但其實歷史的過程更細緻、複雜,且粟特人在其中具有策略和主動性(agency)。昄依佛教可以讓粟特人在經濟上的情況較好過,而且在社會地位上也會比較優越。粟特人所在的廟宇多在長安,其中的原因和經濟狀況的提升比較有關係。而且粟特人在皇室中相當活躍,在唐代前期主要跟皇后和公主密切來往,唐代後期則跟宦官互動頻繁。由於女性和宦官信奉佛教的原因有一部分在於儒家文化對於這兩者獲取政治權力的敵視,所以佛教可以讓他們獲得政治上的合法性,而從異邦來的粟特人信奉佛教,並且接近皇室中的女性和宦官,也是為了在政治上獲得好處。

當杭州遇上波斯人

信仰佛教不僅只是單純宗教上的原因而已,還在於政治與經濟上的考量,粟特人不是被「佛教化」,他們是因為個人的利益和選擇佛教,才能提升自己的社經地位,而這個過程多少顯示了文化交流過程的複雜性,不能用簡單的理論思考,同樣的歷史情境也出現在杭州的波斯人社群中。
 
精通蒙元史的倫敦大學亞非學院的George Lane教授,以往曾經出版過〈蒙古帝國的日常生活〉(Daily Life in the Mongol Empire),也精通蒙元統治下的伊朗,這次在我們的panel中發表了〈杭州的波斯社群〉(The Persian Community of Hangzhou)。公元1276年,南宋的首都杭州從皇帝的手上轉手到元帝國的大汗,南北中國人都被「蠻族」所統治。蒙古帝國橫跨歐、亞、非大陸,當時帝國的人群流動也相當的頻繁,元朝的大將伯顏統治了昔日的南宋舊都杭州。伯顏早年在波斯,也帶了一些波斯人到杭州,在杭州建立了波斯人的社群,雖然從現在的資料很難找到杭州波斯人的社群,但是清真寺和一些墓誌當中可以看到波斯人社群在杭州相當具有影響力,並且有錢,這批遠方而來的波斯人如何與當地社會互動,是相當有趣的議題,George Lane教授還沒有一定的看法,仍在探索其中的原因。

族群與法律

以往對於蒙元帝國的法律]認識是:按照族群的不同而施以不同的法律,將帝國之下的人分為四等,蒙古人最高、色目人居次,而漢人和南人地位最低,但這樣的「歧視政策」在元朝的法律中其實找不到。HODOUS, Florence的論文〈蒙元中國的族群與法律〉(Ethnicity and the law in Yuan China)則從史料中理解實際的案例,蒙元帝國雖然針對蒙古人和中亞的族群有不同的法律,但那只是尊重他們生活方式的政策,其中沒有其歧視的意涵。與其說蒙元帝國偏袒某一個族群,不如說他們的法律偏袒皇室的成員。


 
 
蒙元中國、唐帝國和古代中國雖然屬於不同的時段,但其中都有共通的議題,帝國之下的不同族群,相互之間的文化交流,有暴力的殖民統治,也有宗教昄依的策略,其中缺乏統一的形象,不同的族群相互對話、協調、溝通,其中有掙扎、有策略性的選擇,也展現不同的認同。

2016年5月14日 星期六

飲食、醫療、化妝品與城市的改造: 銀座與資生堂的故事 (下)

上一集我們說到了銀座和資生堂的發展,以及關東大地震後,銀座嘗試將自己打造為東京最繁華的街區,這集我們具體說明資生堂如何展現特殊的企業風格,並且建立自己的品牌形象。

從藥局到咖啡店

資生堂一開始賣西藥,但是整個店鋪的感覺相當的日本。整體的的設計就是日本式的木屋,櫃台是穿和服的服務人員,而且結帳的地方像是以往時代劇中掌櫃會坐的地方。

福原信三哥倫比亞大學畢業後,曾經於紐約的藥局實習,他發現紐約的藥局和化妝品店都在一起,也就是我們現在的「藥妝店」,也有販賣食品。而且,還有賣蘇打水和冰淇淋,開始思考如何拓展這些業務的經營,將藥局變成咖啡店或是喫茶店。於是在資生堂旁邊開設飲料店,提供女性和小孩可以一起來的空間。
讓資生堂經營策略改變的關鍵性人物是松本昇,他是信三的朋友,是最早在紐約大學攻讀管理的幾位日本人,信三讓他負責經營面,擔任社長的職務,自己負責產品開發和創意的發想,將工作區分開來。

隨著銀座街區的改造,信三決定將以往舊式的藥局改建,一棟作為藥品和飲料部;一棟則是新的化妝品事業部,而且請當時知名的建築家前田健二郎設計,在飲料部引進咖啡和西式的糕點,當時的《讀賣新聞》報導:「資生堂販賣咖啡、紅茶、熱巧克力還有純正美國風味的蛋糕和派。」

「高等遊民」的聚會場所

本來咖啡還沒有那麼講究,後來特別採用爪哇的精品摩卡,為什麼當時會特別強調咖啡的品質呢?我在《和食古早味》中曾經提到日本咖啡的故事,1920年代在日本開啟咖啡連鎖店的「老聖保羅咖啡館」,在銀座也有一家,由於取得巴西的廉價咖啡豆,所以賣的咖啡相當便宜,學生、窮作家都可以來這邊喝一杯。

但是,資生堂的經營策略就不一樣了,他們的客群是「高等遊民」,大正時期到昭和初期東京出現了一群新的「富二代」,他們的第一代是在幕末、明治時代的劇變中生存下來的人,從下級武士成為實業家和官僚,或經營生意、或居政府要職,這些人的兒女和上一代不同,他們的父祖輩最初接觸到西洋的事物,態度經常是「實用」的,像是電話、電燈、電車的架設,或是引進船堅炮利讓日本戰力變強;但是「高等遊民」們對於西洋的事物已經從「實用」進到「享受」,能夠知道咖啡的濃淡醇厚、牛排的生熟與口感,欣賞西洋藝術、音樂與文化。

「高等遊民」們需要一個空間、聚會的場所和社交的空間讓他們感受洋風,體驗城市的高級感和都會的時尚感,資生堂就是這樣的空間。然而,要讓本來習慣和服與和室的日本人開始逛街,並且到資生堂享用法式餐點、蛋包飯、紅茶、咖啡、下午茶,其中還得經過一段的革命,特別是婦女們,讓他們離開家庭,到一個舒適、雅致且高級的空間享受餐點,這就得從「社交民主化」說起。

社交民主化

澀澤榮一除了是日本的資本主義之父,創辦了許多企業,甚至連東京證卷交易所也是他建立的,是商業和實業界的鉅子,同時也是社會的觀察家和改革家,他曾經寫過一篇文章 :〈日本的娛樂和西洋的娛樂〉,裡面提到日本人都在「四疊半」的塌塌米空間上,進行家庭的活動,而西洋人是「屋外主義」,喜歡到室外進行娛樂。

西洋人的衣服較適合在屋外活動,日本人則相反。因為日本人都在家中,所以也只有好友三、四人,西洋人則較為好客。澀澤榮一的思考現在看起來是過分的簡單,但可以看出當時日本人對於社交生活的反省,希望能將西洋的生活方式引入日本,改善新渡戶稻造所說的「非社交性」,要從何改起呢?

首先就是增加西式的社交空間,像是東京帝國劇場的建立,其中都是椅子,而非日本人習慣的座敷,並且希望日本男女都能多交際,新渡戶稻造在《婦人畫報》介紹英國的〈五時の茶〉,也就是下午茶,希望日本女性也能學習英國女性們出來聊聊天、逛逛街,感受城市的氣氛。

如果回到明治時代,女性還沒辦法上街,主要購買舶來品和衣服的都是社會地位較高的男性,然而,透過不少社會重要人士的鼓吹,相關的社交場所也陸陸續續的開放,女性們逐漸的走出家庭,資生堂的parlour就是在這樣的時代背景下開設的。

資生堂的parlour

咖啡店或是喫茶店一開始在日本都給人較為不好的印象,其中服務的是女性,帶有陪酒小姐的味道。資生堂走的則是讓女性也能輕鬆用餐喝茶的環境,讓社會地位較高的女性能夠在此交際,不用女性服務生,而用「美少年」,十四、五歲上下的年輕男孩作為服務人員。

女性客人非常喜歡年輕的小鮮肉,穿著筆挺的西裝在場內服務,擺脫過去喫茶店陪酒小姐的印象。有了固定的女性客源,餐廳旁的資生堂化妝品事業部當然也會成為逛街的場所。

資生堂的藝廊

除了提供社交場所給女性之外,資生堂還開設藝廊。經營化妝品和藥局的資生堂,為什麼還想開展藝廊的空間呢?為的是整體的形象,讓資生堂和藝術氣息畫上等號。

現在的銀座有不少的藝廊,有些是賣古物的;有些是賣畫的,但其實銀座最早的藝廊就是資生堂,其中舉辦的展覽超過三千次。我們或許不應該用現在藝廊的角度思考當時的藝廊,在此所舉辦的繪畫展只有展覽的七分之一左右。當時稱為「展示場」,大部分的展覽其實是國外的商品展。

因為資生堂有了餐廳和parlour,吸引很多貴婦前來,在這個空間中擺放一些國外流行的東西,很容易引起買家的注意。

雖然繪畫展在資生堂的展場並不是主要的展覽,但是信三將資生堂的藝廊經營成一間沙龍,成為知名畫家和作家聚會的場所,像大正、昭和時期的知名畫家川島理一郎、梅原龍三郎、高村真夫……等都在資生堂開過畫展,也和信三維持良好的關係。
 
資生堂所營造的氣氛就是在此吃飯、逛藝廊是種時尚且具文藝氣質的事,讓很多作家也經常光顧,並且出現在他們的小說中。根據嵐山光三郎的紀載,森鷗外的小說《流行》、谷崎潤一郎的《金與銀》、太宰治的《正義與微笑》、川端康成的《東京人》都將資生堂的parlour作為小說中的場景。

資生堂想要營造出的是一種高級且具有質感的生活方式,透過餐廳、parlour和藝廊展現出這樣的氛圍。信三對於企業形象的想法是很長遠的,與藝術家保持良好的關係,讓資生堂成為「美」的形象的象徵,有助於化妝品的推銷,後來這些藝術家也成為資生堂廣告的最佳執筆者。

在資生堂廣告上最知名且經典的畫家就是山名文夫,他除了畫出相當多的廣告形象畫外,對於資生堂最大的貢獻就是企業的logo:「花樁」和所謂的「資生堂字體」,整體營造出「資生堂調」(資生堂的風格)。

銀座因為資生堂而閃耀

資生堂的發展和銀座的整體街區改造是相輔相成的,福原信三對外積極的推動銀座整體的繁榮,讓銀座成為世界上屈指可數的繁華街。對內則是將資生堂經營成藝術、文化與時尚的象徵,打造品牌形象,成為銀座的代表性商家。

不管是對內還是對外,從構思、實行到推動整體的計劃時,可以看到福原信三的思想高度,讓資生堂不只賺錢而已,還改造了銀座、改造了東京、改造了文藝界,讓銀座因為資生堂而閃耀。

 

 

2016年5月8日 星期日

飲食、醫療、化妝品與城市的改造: 銀座與資生堂的故事 (上)


我喜歡吃日本的洋食,不是正宗的西洋料理,而是經過日本人改造的「洋食」,這我在《和食古早味》中已經提到了。「洋食」不只豬排飯和日式咖哩,還有蛋包飯,如果在東京要吃蛋包飯,我會到資生堂的parlour。

 現在位於銀座七丁目的資生堂,總共有兩座大樓,分別是:Shiseido the Ginza和銀座資生堂大樓,前者是女孩們的天堂,一樓到三樓展示資生堂的化妝品,資生堂為人所熟悉的就是化妝品企業。令我好奇的是旁邊的資生堂大樓,共11層的磚紅色大樓,一樓賣的是餅乾和各式各樣的蛋糕;地下一層是藝廊;三、四樓以後是資生堂的parlour;八樓以上還有人文空間,舉辦各式各樣的講座。

除此之外,銀座七丁目的巷子中還有一間法式餐廳L’OSIER,米其林評為三顆星,這間餐廳也是資生堂的一部分。

化妝品公司為什麼要經營餐廳、藝廊和賣糖果餅乾呢?在銀座這樣的地段上,蓋一間大樓來舉辦藝廊和人文講座不是很奢侈的一件事嗎?
春日的東京行,到資生堂的Parlour吃完蛋包飯,全家在銀座上逛街,這裡有我們喜歡的壽司久兵衛,也有百歲人瑞所經營的琥珀咖啡店。東京的銀座和紐約的第五大道、巴黎的香榭麗舍大道齊名,是精品的繁華街,充滿質感與時尚感。在銀座和資生堂背後,都有一個形象的建築師,那就是資生堂的第二代接班人福原信三。

現在的資生堂是聞名世界的化妝品公司,但一開始是間藥局,在時代的轉變中成為化妝品公司,同時也是「美」的代言人。從資生堂的故事可以看到銀座的發展,也可以看到和、洋文化的交流,是美食的歷史,同時是經營者故事,也是城市轉變的故事。

資生堂的由來

資生堂的創辦人福原有信生於幕府時代末期,是當時安房國的人,也就是現在的千葉縣南部。年輕時到幕府的醫學所讀書,後來到大學東校,也就是東京大學醫學部的前身繼續進修。

 福原有信所學的是藥學,歷任日本帝國的海軍病院藥局長。明治五年(1872)開設資生堂,名稱源於《易經》:「至哉坤元、萬物資生。」為什麼會取一個從古書來的名字呢?作為日本第一代的洋風藥局,不是應該取個較為洋派的名字嗎?

其實從幕末到明治時代,當時研究西學的人,從大學者像福澤諭吉到賣紅豆麵包的木村安兵衛,他們所想的都是「和魂洋才」,借取西方的技術、方法融入東方的精神。

資生堂一開始和化妝品其實沒有關係,創辦人一生的成就不在於讓女人變得更美,而是引進西方的藥店,實施醫藥分類,並且成立製藥工廠,福原有信後來成為日本藥劑師聯合會的會長。
福原有信選擇將資生堂開在新橋,為什麼會選擇這個地方呢?

新橋:東京最繁華的商業街

如果去過東京銀座的人應該知道,現在的銀座從一丁目到八丁目,八丁目過去就是新橋。

 江戶時代最為繁華的地段是日本橋,到了明治時代東京最為繁華的就是銀座。銀座的街區改造是由資生堂所發起的運動,搭配政府的措施,從明治、大正、昭和到現在,發展成東京最具特色且繁華的地段。

本來東京的建築大部分為木造,很容易因為火災就燒掉一大半,明治五年銀座、築地大火,火勢甚至延燒到新橋,新橋是當時東京的玄關,最早的火車站蓋在那裏,來來往往的人潮和舶來品都聚集於新橋。

大火之後,東京市長由利公正開始思考都市的改造,採用不容易火災的紅磚建築,日本稱為「煉瓦」,現在從銀座到新橋的街區都改用紅磚,所以此處在明治時代稱為「煉瓦街」,有一家很有名的豬排飯創始店開設在此,稱為「煉瓦亭」。

 
由於新橋是最潮的地方,因此資生堂的店名稱為「東京新橋 福原資生堂」。

本來在福原有信的手上,資生堂以西藥房在新橋站穩了腳步,事業蒸蒸日上,但使資生堂經營策略改變的是有信的三兒子福原信三,因為大兒子身體不好,二兒子早夭,信三雖然是第三個兒子,一出生就被期待接掌資生堂。

福原信三

 信三和父親一樣都學藥學,而且長大後在明治41年(1908)前往美國的哥倫比亞大學攻讀藥學,吸取當時西方最先進的技術。畢業後在紐約的藥局實習。

紐約實習完的信三沒有急著回國,有信覺得他還得到歐洲看看,大正元年信三前往歐洲,造訪倫敦、巴黎和維也納等歐洲的古都,不是參觀他們的藥學,而是遊學,參觀博物館,了解風土民情,讓信三不僅有藥學的專業,而且具有人文的風采,這樣讓資生堂後來的事業有了不同的發展,而且也讓銀座的風貌徹底的改變!
銀座與資生堂

 銀座的發展奠基於資生堂的努力;而資生堂的是企業形象則是透過銀座的改造而完成,這兩句話有點繞口,但兩者的發展相互扶持,展現出一股民間對於城市文化的期待,並且透過共同的努力,維持銀座的風格。

關東大地震是銀座改變的契機,銀座的重建福原信三非常積極參與,聯合銀座街區的商家,以紐約的「第五大道」作為銀座的理想,向政府當局提出陳情書。本來銀座只有一丁目到四丁目,資生堂還在新橋附近,信三提出所謂的「大銀座」計畫,將資生堂所在的出雲町和竹川町(現在的銀座五丁目到八丁目)也納入銀座。

信三的想法認為世界各國最繁華的商業城市都有一條代表性的街道,像是巴黎的香榭麗舍大道、美國紐約的第五大道,銀座要打造成東京最繁華的街區。要讓世界所有的人一想到銀座就是最時尚、最繁華的代表。「世界大銀座街」、「帝都將來最為關鍵的發展」,信三不斷在報紙上投書,本來被視為空想,但透過踏實的腳步,完成銀座與資生堂的整體形象與特色。
 
打造最為繁華的商店街並不是召集大型百貨公司進駐,而是要具備「個性」的街區,其中必須充滿著各式各樣的小店,每家都有自己的特色,櫥窗都要經過設計,讓逛街買東西的人潮感覺舒適,每一家商店彼此合作,達到「共存共榮」。

 關東大地震後,銀座也開了幾家百貨公司,像是三越、松屋等都到銀座設店,對於信三來說,銀座的商店街要讓到此逛街的人感受到百貨公司沒有的感覺,就是商店的特殊性,要和顧客們建立品牌的信用,讓銀座具備真正一流的商品。資生堂怎麼建立自己店內的風格以區別於百貨公司呢?如何展現特殊的品味,建立品牌的形象,並且和銀座的整體感覺搭配呢?請看下一集分曉。

2016年5月1日 星期日

旅館的文化交流:星野度假村與「界 箱根」(下)

上集中我們說了星野佳路如何讓經營八十年的溫泉旅館起死回生。這集從星野佳路被評選為「向全世界誇耀的日本人」開始,並且透過春季的箱根旅行,看看星野度假村的「界 箱根」如何展現日式的服務與款待文化。

「向全世界誇耀的日本人」

日本的《pen》雜誌選出一百位值得「向全世界誇耀的日本人」,經營企業的CEO僅有四位入選,分別是:軟體銀行創辦人孫正義、豐田汽車社長豐田章男、蔦屋書店社長增田宗昭和星野集團的星野佳路。前兩位對我而言並不意外,但是第三、四位堪稱是文化經營者,也是文創最為成功的企業家。
 
蔦屋書店賣的是書,但把逛書店變得很「潮」、很時尚,且具有人文氣息,星野佳路賣的也是文化,「將日本款待文化待到全世界的人。」接待方式、服務態度、旅館經營不是扁平化、單一化、全球適用的概念,而是隨著地域的不同、飲食文化的差異,可以呈現出豐富的特色,即使在連鎖旅館中也是如此。
春季的賞櫻之旅,在星野渡假村的「界 箱根」體驗新世紀的文創產業。

界 箱根

箱根旅行最大的特色與魅力所在就在於溫泉,歷史悠久的箱根以往以溫泉治療的「湯治」聞名,明治維新後成為在日的外國人最喜愛去的渡假勝地,其中又以富士屋為最。

隨著時代演進,現在每年將近2000萬人造訪的箱根,時常讓此地被觀光客擠得水洩不通,在溫泉飯店已經飽和的箱根,星野集團如何打造和別人不同的度假山莊,區隔出市場呢?

大部分箱根的溫泉旅館都是在車站附近,湯本這個地方以往的「東海道」穿過此地,從東京到京都來往的官員、商人、武士、學生都在此歇腳,發展出人來人往的「湯本宿」。現在的箱根登山鐵道湯本站出來後,也是滿滿的觀光人潮,為了讓旅客方便到達,一般會選在車站走路可到之處。

然而,從地點的選擇就可以看到星野的眼光,星野選擇在「奧」湯本,平時人跡罕至,沿河的小路為樹林所包覆,有如另外一個天地。「界 箱根」面向須雲川而建,雖然是現代的建築,但從概念到空間都是日本傳統的建築手法。怎麼說呢?

借景大自然

「界 箱根」的建築面向須雲川和湯坂山,讓自然成為建築的「借景」。每一間房間、湯屋、餐廳,都可以看到大片的山林。走進我們的房間,不落柱的窗戶,窗外的景色就是我們的牆。

隨著四季的不同,借景自然的畫作,不僅屋內的牆是如此,泡湯的泉池也是半露天的,映照出四季的景色,清風徐來,檜木風呂中的溫泉水是無色無味,在自然中浸泡著暖暖的泉水,身體與自然在此刻彼此融合了。
居住的空間採用「和室┼床」的概念,一般日式旅館吃飯和睡覺的地方基本上是同一處,當用餐完後,女將會來收拾,鋪上棉被成為晚上睡覺的空間。然而,由於現代人已經習慣西方的床,所以星野則是將柔軟的床鋪在和室的塌塌米上,既可以享受和室的空間,又不至於睡眠習慣的不同而產生不適。

房間中的裝潢風格使用的是寄木細工,是箱根當地的工藝品,最早是江戶時代末期由石川仁兵所設計,挑選天然的有色木材拼成幾何圖案,乍看之下像是LV的設計,卻更見巧思與精緻。透過木工的技藝,用刨刀將木材刮薄之後,黏貼於箱子和櫃子之上,或是黏貼於托盤和碗的表面。
寄木細工所需的工時和技術都相當複雜,已經列為國寶級的手藝,石川仁兵的傳人露木清勝和兒子清高,除了繼承傳統的工藝技術,也將之運用到「界 箱根」大廳的家具以及客室中的裝潢,增添了古樸典雅、且細緻柔美的風華,
自然所產的木頭,光澤和顏色都不是人工的塗料所能比擬的。

在和室中看得到床,現代建築中可以感受到日本的建築手法,而且透過日本的工藝技術裝飾家具。

對於遠道而來的旅客,住進日式旅館重要的是「一泊二食」,有了舒適的居住空間,食物的特色是甚麼呢?不在於昂貴或是稀有的食材,而在於透過食物感受到地方的特色和季節的溫度。

品嘗地方的特色與季節的溫度

連鎖旅館給人的印象就是自助餐,飲食沒有特色,從東京、大阪到北海道,吃的東西可能都一樣,菜色沒有變化。然而,新時代的飲食方式除了強調有機還強調地方的特色,屬於箱根的飲食特色是甚麼呢?
就從我們當晚吃的會席料理說起吧!

春季的會席料理

八寸─白芝麻味增和蜂斗菜味噌醬烤豆腐
      紅蝦的小竹壽司
      拌油菜花芥菜豆漿
      馬肉海帶締
      蠶豆茶碗蒸
      炸 束銀魚
      炸 白扇山菜
 
椀物 ---燉湯
      春山散彩湯 花椒芽
造物 ---生魚片
      基圍蝦
      金槍魚 
      石斑魚配山花椒煮蕗蕨
      扇貝 配醃漬昆布
      醃烏賊配青紫蘇
      竹筴魚 配納豆醬油
炸物 –天婦羅
蓋物—蒸包櫻花葉鯛魚

台物—主食
      箱根特產 豆漿白湯鍋
白飯—竹筍米飯

透過會席料理的方式,展現出箱根的山、海特產,並且讓旅客感受季節的溫度。從八寸就讓人有春天的感受,擺盤展現出繽紛的顏色,彷彿春季盛開的花,還特別使用馬肉(在日文中就是櫻肉,因為肉質和顏色粉嫩的原因)。除此之外,用櫻花葉將鯛魚包起來後蒸,讓櫻花香滲入魚肉,吃入春季的訊息。菜湯中加入當季的野菜,增添綠意與鮮味。
前菜、湯、生魚片、炸物都算是一道一道的小菜,直到豆漿白湯鍋算是進了最高潮,在豆漿中加入蛋白和檸檬皮,馬上產生大量的白色泡沫,並且於這樣的鍋物中加入金華豚的高級豬肉,讓豬肉的口感滑嫩且帶著檸檬的清香。

賣的是文化

一場晚宴下來,是口腹之慾的滿足,也是視覺上的饗宴,而且能吃進箱根的季節感。日式旅館重視女將的服務,舉止從容不迫、俐落大方,又能親切體貼,這些「界 箱根」也都做到了。
 
將款待、服務的方式,結合旅館的發展,成為一種新的企業行銷方式,同時結合軟體與硬體,賣的是休閒的體驗,賣的是「非日常」的感受,賣的是日本的文化與飲食特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