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12月12日 星期四

「博物館」的誕生:東京國立博物館建築群像 (上)

Museum 和 博物館
 
中文的「博物館」,是英文Museum的翻譯。事實上,「博物館」一詞來自日文的漢字,後來使用中文的人完全地參照日本人的翻譯。翻譯這個詞的人是一萬日圓紙鈔上的福澤諭吉,他在參觀19世紀歐洲的Museum之後,在《西洋事情》之中將歐洲這種為了傳播知識而陳列物質文化、古代器物和稀有寶物的地方叫做「博物館」。
 
福澤諭吉也觀察到礦物博物館,其中陳列著不同的礦物與寶石,各式各樣的金屬和寶石都陳列在其中,並且加以分類和標示著;動物博物館就是展示各式各樣的動物、魚類和昆蟲的地方;而植物博物館就是植物的陳列場所。
日本人的西方文明初體驗雖然可以推溯到幕府時代的蘭學,主要從通商口岸長崎傳入,但是大規模的西化還是從幕府末期與明治維新開始,福澤諭吉的「脫亞入歐」論為明治維新奠下了哲學的基礎。
 
當日本人前往歐洲參觀博物館時,19世紀的歐洲博物館主要是為了「展示」剛形成的民族國家,形塑當時公民的國家認同,也為了增加國家在國際上的文化實力。
 
本來「國民」或是公民就不是一件理所當然的事,生在哪一國不是可以事先決定的,要怎樣理解到一個國家的文化,需要被灌輸、需要在成長的過程中學習。博物館的建立就是告訴「國民」國家的過去。
不只是西方,東方國家的歷史進程也是如此,只是時間上延後了一些。明治維新之前,原本的日本人是束縛在世襲的階級之下:天皇、貴族、將軍、武士、平民或是奴隸階級,也被限制在各個大名和諸侯的管轄之下。當時的人只理解到自己是屬於哪一個階級、在哪一個藩之下的人。
 
但是,當明治維新之後,國家統一,原本各個地域的人都變成國家的「國民」。國民在成為國民之前,是不懂得怎麼當國民的,國家的博物館就承擔了部分的工作。

東京國立博物館的建立
 
在上野公園內的東京國立博物館,不只是一座博物館,可以說是博物館群,除了本館外,還分成東洋館、平成館、表慶館和法隆寺寶物館等。
 
坐北朝南的主體建築是主館,右側的是坐東朝西的東洋館,其中有10個展覽室,陳列品主要是日本以外的亞洲美術、工藝品和考古文物,第一層為中國雕塑;第二層則是中國書法、繪畫和青銅器等文物;面對東洋館,坐西朝東的是表慶館,為1909年完成的建築,現在只在專題展覽時開放;法隆寺寶物館在東博建築群的西南角,共有300多件文物,於1878年由法隆寺獻納給皇室,寶物館為了收藏這批文物而建;平成館則位於西北角,以迴廊和主館連接,為紀念現在皇太子德仁親王成婚而建。
從建築風格上來說,上野公園內的東京國立博物館群,每棟都不大一樣,具有的特色也不同,原因在於他們完成於不同的時代,每一棟都有歷史的烙印和時代的痕跡。
 
2012年東京國立博物館慶祝140周年成立的紀念,往前推回去應該為1872年,也就是明治五年。然而,在上野公園內的博物館直到明治十四年由英國建築師 Josiah Conder所完成,才確立了博物館的位址。這樣的話,究竟前面幾年的博物館位於何處呢?
明治政府剛成立時,對於自己國家的歷史要怎麼呈現,也花了一番心思,究竟甚麼樣的文物才算「國家」的文化呢?繪畫、陶瓷、書法等藝術算是「國家」的文化?日本所特產的蟲、林、鳥、獸,算不算自然文化或是自然史呢?
 
除此之外,博物館這種東西也是從外國學習而來,似乎別的現代國家有,日本人也要一座。1867年的巴黎萬國博覽會讓日本人開足了眼界,當時到歐洲參觀博物館的日本人把見聞詳細的紀錄了下來。明治政府還特別在文部省之下設立博物局,明治五年在湯島聖堂所舉辦的博覽會一般被當成東京國立博物館的前身。
 
1873年日本參加奧地利維也納的萬國博覽會,成立一個博覽會事務局以處理相關的事務。除此之外,政府也開始要訂立「國寶」的標準,一些以前私人收藏的美術作品、雕塑、寺院當中的書籍或是代代相傳的佛像、將軍和大名所收藏的器物,都將之描摹和列冊。明治五年的「壬申檢查」,開始在不同的地方確認日本的國寶,防止失勢的諸侯或是華族,將這些東西變賣。
「壬申檢查」以奈良及京都、志賀、三重等古代神社寺院為中心進行寶物調查,文部省派出町田久成(1838~97,後來東京博物館的首任館長)擔任負責人,町田久成出身薩摩,在幕末時期為薩摩藩送出的英國留學生,當時他參觀了大英博物館以及巴黎的萬國博覽會,深感國家博物館對於凝聚國家認同的重要性。
 
町田久成以關西的古代神社和寺院為中心進行寶物的调查,在明治五年8月12日與敕使一同開封正倉院的寶物,對於古物進行攝影、臨摹、採集拓本等工作。當時所使用的臨摹以及拓印的工作相當紮實,很多清晰的摹本仍然存放於現在東京國立博物館當中。
 
町田除了登錄古物之外,對於國家博物館的建立也有一套自己的想法,他認為人文、自然史、產業都必須包含在內,所以一個具有博物館、動物園、植物園、圖書館的大型園區就必須容納這些場所。他的想法後來具體落實在上野公園內的上野動物園、東京國立博物館和東京國立科學博物館。
明治19年在上野公園所成立的東京帝國博物館,由倫敦聘來的建築師Josiah Conder所建,他可以說是日本近代建築之父,畢業於倫敦大學,師從19世紀英國歌德建築大師William Burges,他堪稱維多利亞時代英國最重要的建築師之一。Josiah Conder一開始應聘於工部大學校,即後來的東京大學工學部,所教育的弟子更是建構了整個日本近代的建築景觀,像是設計東京車站和日本銀行本店的辰野金吾、設計京都國立博物館和奈良國立博物館的片山東雄。
 
Conder所建的博物館因為關東大地震的關係,現在已經不復見,但是,當初的設計圖還部分留存著,目前任教於波士頓大學的台裔美籍學者Alice Y. Tseng在其專著The Imperial Museum of Meiji Japan中將其復原,並且尋找Conder蓋這座美術館時的想法。
Conder的建築教育得自於倫敦大學,他將其後半生都奉獻給日本的建築,與同時代的英國建築師相同,當時他們都深受東方主義的影響,在建築上主要呈現的是撒拉遜(Saracenic)風格。
 
撒拉遜原來的意義,指的是今天敘利亞到沙烏地阿拉伯之間的沙漠牧民,廣義上則指中古時代所有的阿拉伯人。撒拉遜的建築風格其實並不是阿拉伯人本身創造出來的,而是西方人指涉阿拉伯人建築風格的一種泛稱,後來英國殖民印度時,還出現一種印度撒拉遜風格,建築的骨架還是歐式風格,外表點綴一些伊斯蘭或是印度風格的裝飾,普遍的存在殖民地的建築之中。
 
從英國來日本的Conder,覺得日本以往的木造建築和西式建築無法搭配,所以在撒拉遜風格之中尋找靈感,建了一棟他所說的「偽撒拉遜風格」(Pseudo Saracenic)的博物館。
然而,Conder所建的博物館並沒有留下來,1923年關東大地震造成建築主體嚴重地破壞,必須重建,所幸沒有產生大火,使得其中的國寶沒有受到太大的傷害。
 
從明治、大正走到昭和,日本從一個貧窮的前現代國家,歷經維新,變法圖強,對外發動戰爭,在戰場上贏了中國和俄國等亞洲和歐洲的強權,對於自身的文化也較有自信,也具體地展現在其建築風格上。
重建後的本館,不再依靠外國人來建,不再是外國人眼中的「東方國家」,分不清伊斯蘭、中國和日本的差異,日本了解混擬土的使用方法之後,知道如何利用西方的建築,建造具備日本特色的博物館。
 
與Conder當初一開始所建立的博物館相比,復興後的本館更強調日本風味,博物館採用建築師渡邊仁的設計,是「以日本趣味為基調的東洋式」建築,建築本體採用混擬土鋼筋,而風格則是日本式,兩者形成所謂的「和洋折衷」。
 
以木造的和風屋簷為其特色,使用「切妻造」,即「懸山式」的建築,為東亞傳統建築常見的一種屋頂形式,屋頂的檁伸出牆外,還加入破風、垂木、組物和高欄等日本建築常用的樣式。
除此之外,正面入口處最為著名的就是「帝冠樣式」,以斗栱再加上琉璃瓦,模仿日本神社的屋頂,東京國立博物館為最早使用這一樣式的建築,類似的設計之後也在殖民地台灣見到,像高雄車站。
 
重建後的本館可以看到日本對於西方建築的吸收與轉化,他們不只照抄西方當時的設計,透過自身文化的特色,將建築融入自身,採用西方建築耐震和防火的功用特性,再加上和風的樣式,使得它們現代化的過程展現出自己的特殊性。


2013年12月2日 星期一

2013年最佳日劇:海女小天


「妳真的像晨間劇中的女主角啊!」(本当に“朝ドラの主人公”みたいな奴だなぁ),在日劇〈Legal High〉當中,堺雅人飾演只在乎錢,不關心社會、正義和道德的無良律師古美門,總是批評剛出道不久,帶著天真的熱情,想要在法律之中找到公理與正義的菜鳥律師新垣結衣。
 
而2013年的最佳日劇,東京國際戲劇節歷史上,獲獎最多的日劇作品就是晨間劇和晨間劇的女主角。
 
東京電視劇大賞2013(東京ドラマアウォード)10月22日舉行了頒獎典禮,其中《海女小天》(あまちゃん)囊括7項大獎!得到的獎項包括:日劇大賞、最佳女主角(能年玲奈)、最佳女配角(小泉今日子)、最佳劇本(宮藤官九郎)、最佳導演、最佳製作人、以及特別獎(最佳配樂)!
為什麼古美門總是對於晨間劇的女主角感到不滿呢?因為晨間劇總是以家庭為核心,裡面的女性積極向上、開朗進取,像古美們這般憤世嫉俗的律師自然會覺得其中的女性過分的天真,無視於社會的險惡。
 
積極正面有甚麼不好嗎?當然很好啦!只是太過無知的天真總是無法讓人看得下去,但是如果知道人間的困難險阻,還能樂觀地走下去,就會令人動容,類似日劇中的《阿信》(おしん),這也是台灣觀眾最為熟悉的NHK晨間劇。
NHK晨間劇不像一般日劇只有10集或是11集,一般都超過一百集,每天早上一般人上班之前播出,只播出15分,所以步調不會太快,情節也不會太複雜,讓人看完可以充滿元氣的去上班。
 
以往由於收看電視只能在一般電視看,所以NHK的晨間劇的收視率都不如黃金時段的日劇,最近從《康乃馨》、《梅子醫生》到《海女小天》,晨間劇的收視率都節節高升。
2012年的日劇《康乃馨》,故事是日本設計師小篠綾子的真人故事,在劇中尾野真千子所飾演的小原糸子就是根據其人生經歷所改編。這部日劇獲得了東京電視劇大賞2012的最佳日劇,而女主角尾野真千子獲得最佳女主角,同年最強勁的對手是《家政婦三田》的松島菜菜子。
 
2013年則給了同是NHK晨間劇的《海女小天》,究竟這部戲魅力何在?
 
當我知道宮藤官九郎是這部戲的編劇時,已經感到非常的驚訝,而且不是改編小說或是真實人物,是他的原創劇本。宮藤官九郎從2000年的《池袋西口公園》之後,我就非常喜歡他的腳本,像是之後的電視劇《木更津貓眼》、《流星之絆》、《花癡刑警》(うぬぼれ刑事)和《還有第11人》(11人もいる!),還有電影《舞妓哈哈哈》(舞妓Haaaan!!),都是我關注的焦點,他的劇本充滿詼諧與幽默,尤其某些笑點相當的原創與獨特,即使是像《流星之絆》這種沉重的主題,也可以舉重若輕。
《海女小天》的故事基本上還是圍繞在晨間劇的主軸之上,仍然是家庭之間的倫理劇,故事的主軸在外婆天野夏、媽媽天野春子(小泉今日子飾)和女兒天野秋(能年玲奈飾)之上,媽媽18歲時因為厭倦了日本東北的鄉下,一心夢想到東京的演藝圈發展,離家出走,二十多年沒再回到鄉下。
 
故事總共有153集,第一部的故鄉篇從第1到72話。二十幾年沒回到故鄉北三陸市(架空的地點,以岩手縣久慈市為藍本)的天野春子,在東京沒能進入演藝圈,和計程車司機共組家庭,生下了獨生女天野秋。
小秋在東京過著不快樂的生活,雖然在高中沒有受到同學欺負,但是由於存在感不強,沒有甚麼朋友,對於人生也沒有甚麼目標。隨著媽媽回到北三陸的小秋,愛上這個靠海的小鄉鎮,也喜歡從事海女的外婆。
 
海女就是在近海捕撈漁獲的女性,日本各地都有海女,當捕魚漸漸地改以漁船捕撈之後,海女多少就成為一種觀光的行業,表演現抓海膽的技巧,給觀光客一種新鮮和有趣的體驗。
身為海女的外婆和她的海女朋友們,雖然都是年過五十的熟女,但非常疼愛小秋,小秋也喜歡這片大海,學著潛水、抓海膽,漸漸地習慣了鄉下的生活。當暑假結束時,小秋央求媽媽讓他留在北三陸,轉學到這裡的高中以完成學業。
 
討厭鄉下的媽媽因為小秋的請求,決定留在這個二十年前他所逃離的鄉村,在這裡與當初不喜歡的媽媽共同生活,開始面對自己所逃避的過去。
 
而小秋在北三陸的高中也認識到新的朋友結衣,和小秋不同,結衣嚮往著東京的生活,討厭鄉下的一切,人生的夢想就是到東京成為偶像。
故事在天野家三代母女的主軸之外,還穿插著地方發展和旅遊的議題。北三陸沒甚麼拿得上檯面的特產,也沒有甚麼有趣的景點,有的只是這片賴以維生的大海、同時具有鹹味和甜味的豆團湯和一條鐵路。
 
北三陸火車站的站長大吉從小愛慕小天的媽媽天野秋,希望他能夠回來北三陸居住,接續海女的工作,但小秋的媽媽從小就討厭鄉下,並且對於海女一點興趣都沒有,反而是小秋喜歡海女的工作,和結衣一起擔任推銷北三陸的年輕大使。
透過網路的連結,有著美少女的北鐵小姐結衣和年輕海女小秋,他們兩個得到了宅男的關注,也讓星探注意到她們,得以到東京發展。
 
然而,嚮往東京的結衣因為父親中風,沒能到東京成為偶像,反倒是當初討厭東京的小秋回到了東京,並且出道成為藝人。
 
在東京的小秋瞭解到藝能界的黑暗,同時也開始認識到自己母親的故事,原來經濟公司的老闆和媽媽有一段不為人知的故事,而這段故事成了電視劇第二部「東京篇」的主軸。
小秋雖然沒有成為宅男們喜歡的偶像,卻意外地在兒童節目之中紅了起來,並且得到了不少的演出機會,最後還得以出演電影。
 
然而,電影上映之後的一周,遇到了2011年的311大地震,受災最重的就是東北,而電影主題也和海有關,為了怕觀眾有不好的聯想,電影隨即撤下。

在東京的小秋回到東北的鄉下探望外婆和朋友,一切的設施都毀了、當初喜歡吃的海膽也抓不到了、鐵道也不見了。雖然大家還活著,但是未來的路怎麼走呢?
一部以小鄉鎮為主題的電影,以母女三代為主題,帶出了相當複雜且深刻的議題,一場世紀的災難、人間的悲劇,2011年的日本311大地震至少有15,875人死亡、2725人失蹤、傷者26,992人。
 
面對一場人間慘劇,以及之後所引發的核電廠災難,新聞媒體、新聞報紙都做出了不少報導,相關的影像紀錄,從學者、新聞記者、紀錄片導演、作家……等,各式各樣的媒介都報導這次事件的可怕。
日文的「癒し系」,中文一般翻成「療癒系」,成了流行文化的一種新名詞,或許因為壓力和忙碌的社會,我們的情緒無法適當的宣洩或是解放,每個人都需要紓壓或是被療癒一下。而療癒系即是從視覺或是各式各樣的感覺中,讓人覺得舒服或是解放,使心情得到撫慰。
 
面對災難,或許已經不是療癒而已,那是一種生與死的離別,死傷的程度多到無法以情緒理解,災難的程度大過金錢可以衡量。
 
要成為撫慰人心的女主角,似乎不只要編劇的腳本好就可以,還要有一種氣質,日語當中的「天然ボケ」,「ボケ」是為了好笑而故意製造笑點的意思,而天然的「ボケ」當然就是天生具備一種讓人開心的能力,中文現在翻成「天然呆」。
NHK晨間劇之前的選角,一般都是事先決定,而這部透過公開選角的晨間劇,認為女主角能年玲奈:「水汪汪,十分清新。給人閃閃發光且清爽的印象。笨拙而充滿能量這一點跟女主角正合適。」不管是表演出來的「天然呆」,或是演出來的,戲劇就是要讓人可以投入,並且可以讓人情緒隨之起伏,將近二十歲的能年玲奈的確讓我們觀看的過程完完全全地融入。
 
療癒的電視劇必須能夠觸碰到所有人的心裡,讓人好好地哭一場,又必須能夠讓觀眾得到力量,理解世事的無情,但是仍然能積極且幽默的面對世界。

2013年11月26日 星期二

無所逃於白雪的覆蓋:鬼店 The Shining



蒙特婁的冬天很冷,但住了幾年之後似乎也還過得去,只要家裡的暖氣一直開著,也比在台灣濕濕冷冷的冬天舒服。
 
下雪的日子,一般從十一月底到隔年的四月,這段日子就算沒有下雪,整個城市也是在白雪之中。大雪覆蓋的城市雖然很美,但如果都待在家中,也容易產生某些憂鬱和沮喪的症狀。
英文的Claustrophobia和Cleithrophobia 很容易被搞混,前者大家比較熟悉,一般翻成「幽閉恐懼症」,指的是對於狹小空間的害怕,有些時候甚至會產生恐慌的症狀。Cleithrophobia則不一定是狹小的空間,而是怕被鎖在一定的環境之中,尤其是像雪地一般的地方。環境對於人的心理有所影響,但也要在特定的條件下才會產生心理上的失調。
 
《鬼店》就是這樣的一個故事。
 
離第一次看庫伯力克(Stanley Kubrick)的《鬼店》時,已經有十多年之久的時間了,當時看了庫伯力克的一系列電影,我還辦了一個庫伯力克的影展,放了《2001年太空漫遊》(2001: A Space Odyssey)、《奇愛博士》(Dr. Strangelove)、《發條橘子》(A Clockwork Orange)和《鬼店》。
當時播放的場地,沒有借到像電影院般的大螢幕,在螢幕不大、音效不好的場地就囫圇吞棗的把這些電影都看過。但是,庫伯力克的電影或許就是只能在電影院的螢幕和音效之中才能完整的感受和「驚嚇」!
 
「鬼店」第一次看的時候,「驚嚇」指數並不高,今年隨著〈鬼店之237號房〉(Room 237)的播放,家裡旁邊的電影院再一次播放〈鬼店〉,除了重新將片子的畫質整理過,還增加了以往刪除掉的二十多分鐘。
在電影院中觀看第二次〈鬼店〉,有著前所未有的驚嚇。
 
鬼店之所以會重播的原因在於2012年〈鬼店之237號房〉的上映,這部電影由六個瘋狂的影迷開始,彼此之間對於《鬼店》這部電影都有異常的執著,他們認為庫柏力克不會只單純地拍攝一部恐怖片,純粹的讓你「驚嚇」那麼膚淺而已!
 
〈鬼店之237號房〉這部紀錄片從電影的蛛絲馬跡中尋找庫柏力克所留下的線索,他們認為這部電影是對於人類彼此之間屠殺的控訴。紀錄片的分析或許言之成理,但對於我來說,這就是一部成功的驚悚片。
庫伯力克的《鬼店》源自於史蒂芬‧金的小說,其中牽涉到創作的焦慮、封閉的環境、家庭暴力和幼兒心理的情節。
 
辭掉學校教師工作的傑克,想要成為專業的作家,需要有一段孤獨的時光,他接受在洛磯山脈上一間大型旅館的工作,擔任旅館冬季的看守員。
 
旅館在夏季是避暑勝地,冬季因為大雪封山,無法對外營業,在偌大的旅館之中只有傑克一家三口。過去的冬季管理員之中,曾經發生因為幽閉恐懼症的發作,將雙胞胎女兒與太太用斧頭殺掉之後,最後再自殺的慘劇。
傑克認為自己不會有這樣的問題,因為他需要有一段獨處的時間加以創作,而且他深愛自己的妻子和小孩。
 
傑克的小孩丹尼,似乎帶著陰陽眼,能夠預見未來或是看到另一個空間。入住旅館的第一個月,天氣情況還不錯,三人在新的環境中適應地還不錯。隨著大雪的降下,旅館掩埋在大雪之中,傑克創作的過程不如預期,白天睡不著,晚上也寫不出來,焦慮加上封閉的影響,使他看到一些異象。
與世隔絕的一家三口,小孩丹尼似乎發現除了爸爸和媽媽以外,飯店當中還有被殺害的那對雙胞胎;傑克則是經常在酒吧與不存在的酒保聊天,和過世的管理員交談,逐漸地走入瘋狂。
 
史蒂芬‧金二十七歲寫下《鬼店》時已經出版過Salams Lot和Carrie兩本小說,作家生涯才剛起步。故事的靈感來自個人的經歷,1974年他和太太、小孩到洛磯山國家公園的史丹利飯店(The Stanley Hotel)度假,當時已經接近冬季,整間旅館只有他們一家人。
 
一家人在空無人煙的旅館生活了幾天,不管是酒吧、大廳或是走廊,都只有獨自地漫步聲與回音,史蒂芬‧金在晚上還做了惡夢,夢中他三歲的兒子在走廊上不斷地奔跑,睜大眼睛尖叫,身後追著消防的噴水管。
透過這樣的經歷,史蒂芬‧金結合自己作家的身分,將作家創作過程中的徬徨與不知所措,在《鬼店》這部小說裡,以傑克的身分表達出來。傑克酗酒且不小心在盛怒之下,將自己兒子的手臂折斷,或許透露出自身在創作與現實生活上的恐慌。
 
史蒂芬‧金所住的史丹利飯店,以往轉手的過程因為牽涉到強佔土地和霸佔的情形,不少的靈異事件曾經發生在飯店的房間之中。而傑克的成長過程中,因為在父親家暴的陰影下酗酒,加上他的寫作過程也不是那麼順利。
對於這些心理上的鋪陳,庫柏力克改拍成電影時一點興趣也沒有,他似乎只有使用小說的架構,裡面的情節和靈魂都是庫柏力克自己的。
 
庫柏力克詢問史蒂芬‧金很多次意見,甚至時常打電話騷擾他,有時半夜還打電話問史蒂芬‧金:「你信不信上帝?」雖然如此,但是庫柏力克沒有把作家的意見放在電影之中,甚至連結局都改了,前來救援的黑人死於傑克的斧頭之下,小說之中傑克最後似乎還能獲得救贖,而電影中的傑克則只能在迷宮之中輪迴。
 
史蒂芬‧金對於庫柏力克的改編感到不滿,《鬼店》雖然是成功的恐怖片,在商業市場上也相當賣座,然而,不是作者心目中的影像呈現。史蒂芬‧金在1997年還自行寫作劇本,拍攝自己心目中的《鬼店》。
小說的《鬼店》和電影的《鬼店》成為兩個作品、兩個作者。庫柏力克的電影可以說是完全屬於他自身的作品,因為他凡事親力親為,有時除了是導演,也同時是編劇、製片、攝影和剪接。
 
庫柏力克改編小說一向不忠實原著,在《發條橘子》的改編之中,最後一章稍具正面意涵的情節,他完全刪除,使《發條橘子》成為一部虛無、色情與暴力的電影。庫柏力克對於人性似乎相當悲觀,喜歡發掘陰暗面與黑暗的角落,透過影像將之呈現出來,《鬼店》也是如此。當傑克精神耗弱,一步一步走向瘋狂時,終究墮入萬丈深淵,最後只有自我毀滅。
 


 

2013年11月11日 星期一

生日快樂


17世紀中期的大航海時代,歐洲各國紛紛尋找到東方的航路,故事的主角羅貝托在往東方航行的途中遭遇了船難。在人類還沒有認識到地球樣子的時候,自然也沒有全球的定位系統,茫茫大海之中怎麼知道自己的位置呢?

15世紀時已經發展出定位緯度的方法,但是經度如何計算呢?如果地球由西向東自轉一圈為24小時的話,理論上向西1經度,時間上就會晚4分鐘。
透過探險家們的船隻,17世紀的天文學家和地理學家們也在此時找尋反切子午線,也就是國際換日線。羅貝托所搭乘的船遇到了海難,幸運的找到了一塊浮板,在海上載浮載沉的遇上了一艘擱淺的船隻「達芙琳號」。

「達芙琳號」擱淺在一座小島的海灣之中,而海灣被反切子午線所分割,將島嶼區分成昨日與今日。

安伯托‧艾可的《昨日之島》以小說的方式深刻地指出時間與知識的相互關係。當這艘船漂流在換日線時,船上的人以為跨越了換日線就等於回到昨日,回到過去,從邏輯上來說,似乎是正確的,但這個邏輯的基礎僅限於我們所創造出的知識。
換日線與時間的存在只是人們為了定義時間所創造出來的,那條線的存在只有依靠人類的知識與想像,透過一套知識的定義,再將之付諸實際,從無到有,再加以規範,成為理所當然的事實。

生日當然也是這樣的概念,年、月、日、時,我們必須給我們設下各式各樣的架構,讓我們在無所依存的宇宙之中找到依靠,如果沒有這些界線,我們將會無所適從。

在過去的一周裡,生日不只是生日當天快樂而已,我們在當天到了法式餐廳吃了一頓。巴黎以及法式的料理,小酒館、星級餐廳都是我們對於巴黎的美好回憶,在生日的時候,雖然不在巴黎,但在北美的小「巴黎」,也可以一嚐法式料理的美好。
除此之外,妳也親自下廚,在家裡幫我舉辦生日派對,邀請新舊的朋友們。

過去的一年裡,妳開始在蒙特婁的服裝界認識了一些朋友,他們讓你對於服裝有一些新的認識與想法,也展開自己在這個城市的新生活,讓我的世界和朋友也更為地豐富。

人生就像一片海洋,周而復始的每一年之中,有了生日,我們找到了一天與我們相關的日子,在無止盡的海洋中找到自己的位置,透過日子的界線,我們可以記錄年紀,而不同的年紀又被社會期待做出不同的表現,在這些表現中,逐漸地發展出自己的人生。
說到各式各樣的界線,過去一年之中,我也跨過了一些,當這些界線跨過之後,又開始了不同的循環。

兩年前我們打算一起在這個國家生活,畢業之後在加拿大、美國,或是使用英語的漢學界工作。在我畢業前,妳也可以在這裡先找份工作的想法,促使我們開始認真考慮移民的問題。

看了一些規定之後,發現我們符合「技術移民」的資格,填一些表格,繳交申請費,再接受移民官的面試,申請作為一個國家的國民有如申請學校一般,加拿大給我們關於「國家」的新想法,這裡就像是《少年Pi的奇幻漂流》的作者楊‧馬泰爾(Yann Martel)所說的:「加拿大飯店。」
對於馬泰爾而言,加拿大就是世界,是一個文化交匯的地點,馬泰爾認為只有加拿大這樣的國家與文化環境之中,才能讓國家成為一個多重文化交會的地方。

Pi與作者楊‧馬泰爾在電影裡聊天的城市,身處於我所居住的蒙特婁。少年Pi歷經了海上驚魂,沒有回到自己的故鄉,來到了加拿大的魁北克,作為一個新移民,在此落地生根、娶妻生子。
世界各地的人從不同的地方湧進這裡,或許是這邊比較容易生活、或是可以脫離舊世界的紛擾、或是莫名其妙的就來了,種種的原因。在十月底,重新跨過美加邊境,北緯四十六度的美加國境,進入加拿大,在這個世界上有了一個另外的身分,除了出生的國籍,還可以選擇一個不同的國家。

我們共同獲得了新的身分,對於人生的影響是甚麼?可能有也可能沒有,但這樣的選擇是我們倆個一起計畫的未來。宛如台灣的新住民,在新的社會之中尋找新的機會。

除此之外,去年十二月博士資格考結束之後,跨過另外一條界線,似乎也有了一個新的身分,正式的名稱是博士候選人Ph.D. Candidate,或許也有人稱為A.B.D. (All But Dissertation),只剩博士論文,聽起來雖然是「只剩」,但卻充滿挑戰。
這個挑戰來自於博士論文不只是成為博士的最後階段,還是之後找工作的開始,如果這個論文有潛在的發展性,也是畢業之後持續發展下去的工作。

雖然以往斷斷續續地與老師們討論博士論文的方向,但從寫計畫PhD Proposal開始,才將所有腦海裡的相關概念一一具體地落實下來,指導老師仔細地問我每一個想法之下的定義、概念,以及支撐想法的方法、材料,有時甚至檢討每一個句子。
似乎仔細地討論計畫中的每一個想法與概念之後,目前正在著手的博士論文也相對地明確了起來,知道了自己的方向。

生活之中的變化,以漸不以驟,雖然都是一些小事,但卻覺得生活朝向一個好的方向,知道這點是很重要的,使我們能夠更具信心的往未來走去。

雖然人生有不同的界線加以刻劃,但是情感卻很難找到界線,感情無法丈量,也無法計算,對於妳的感情、對於父母與姊姊的親情都是如此,對我而言,似乎只有越來越深刻。

有如《易經》的概念,雖然萬事萬物都是周而復始,但這些周而復始並不是在同一個層次循環,每年雖然都在不斷的循環之中,但已經是不同的階段了。

 

2013年11月5日 星期二

吃,為什麼重要?(The Table Comes First: Family, France, and the Meaning of Food)

當我們思考中國文明的起源時,在文獻資料稀少的商、周歷史中,大量的青銅器具體地展示中國文明的重心,商周青銅器中最重要的就是食器。製作青銅器需要投注大量的人力和物力,是早期中國社會最重要的工作之一,青銅的食器不是作為日常飲食的器皿,而是在祭祀與儀式的場合之中使用。
 
由此可見,在中華文明初始,食物除了溫飽,還具有儀式、文化的深層意涵。《禮記‧禮運》:「夫禮之初,始諸飲食。」《禮記》清楚地指出禮儀就是由飲食、餐桌上的進退而來。
兩河流域的巴比倫,人類最古老的史詩《Gilgamesh》之中,其中的女神Ishtar同時是餐館也是妓女的保護神,食與性的歡愉在此時就已經結合在一起。
 
浪漫的夜晚,男人邀請女人上餐館,或許不能說邀請的男生腦袋裡都裝滿了一些其他的想法與邪念。一開始不能直接,或許得裝一下,但是上餐廳代表了之後的希望,就如同高普尼克的新書當中所說得:「使得貪婪的性,表面看起來像是無憂無慮的愛,在食與色同樣濃稠的氛圍中,它把露骨的飢渴化為正規的食欲。」
 
食色性也!兩者之間相互重疊,但是人類發展出複雜的文化和儀式,使得一切看起來不再那麼赤裸裸,帶著一點曖昧、猶疑和不確定。高普尼克的新書《吃,為什麼重要?從餐廳、食譜到美食、品味、人與飲食的對話》就是關於這些複雜面相之後的文化探討。
高普尼克(Adam Gopnik)的新書介於通俗與學術之間,讀者設定可以是業餘的讀者或是專業的飲食史家、人類學家。過去三十年中,出現大量的報章雜誌、新興的網路媒體,在資訊爆炸的當下,飲食資訊也大量增加,由於大家不用仰賴權威的飲食雜誌,可以透過網路分享飲食資訊,餐廳的評比方式也隨之民主化。
 
電視媒體中的明星廚師,帶著觀眾到處旅行,吃遍美食,在一個飲食資訊多到無法吸收的時代,高普尼克切進的角度不是帶你吃遍美食、也不是帶你到窮鄉僻壤吃一些奇怪的食物、或是出版一本私房的美食寶典,他是讓你了解從飲食到餐廳、從農業到食物的生產過程、從品味到文化的書。
聽起來似乎相當複雜,但是其實在日常生活當中,從家庭的餐桌到餐廳的宴飲,我們都是其中的觀察者、也是之中的參與者。
 
記得第一次讀高普尼克的書,是和妳在桃園機場準備前往巴黎的路上,打算在機場的書店找找除了旅遊書以外,深度對巴黎和法國文化介紹的書,我選擇了《巴黎到月球》(Paris to the moon),這本書深深的吸引我,除了被作者的文筆吸引之外,還對他博學的知識所懾服,法國的《世界報》稱讚他為「才氣縱橫且具伏爾泰風格的法國生活評論家」,之後我在巴黎住了半年,所接觸的法國文化和作者所描述的都相當貼近。
高普尼克長期為《紐約客》雜誌寫稿,他的文章睿智且博雅,可以說是《紐約客》中最重要的寫手之一,寫小說或是評論文章的區別在於前者可以構築出自己的世界,後者則在這個世界中找到自己的位置,評論者必須觀察世界,分析出日常經驗之上的認知,讓我們對於這個世界有更深刻的看法,高普尼克就是這樣的作家,他的評論具有博學的知識與獨到的文筆,告訴讀者經驗世界背後的意義與內涵。

不難想像,餐廳(Restaurant)這個字從法文而來,一個現代美食文化起源的國家,而高普尼克的書也從餐廳的起源開始說起。法國大革命之後,由於皇室、貴族成為尋常百姓,舊有的勢力垮台,原本在貴族家中服務的廚師和侍者流落街頭,這群人為了謀生,開起餐廳,一種不同於以往的食堂,帶有精緻料理、裝潢與服務態度的餐廳,開始流落到市面上來。
法國大革命所造成的階級鬆動,使得以往深埋於貴族階層的美食,成為只要有些錢就可以享受到的服務。當餐廳開始出現,餐廳的評鑑、明星廚師的出現和美食評論的流行似乎就成為大家關心的焦點。
 
隨著評論而來的則是一種更精緻的文化區分,就是品味的差異。高普尼克觀察品味的方式是歷史性的,從他所整理出的材料可以清楚地看到,品味隨著時代而變,而道德的標準則會隨著品味而有所調整,甚麼意思呢?
在一百年前,吃當地與當令食物是沒有品味的事,巴爾札克描寫貧窮所要付出的代價就是得吃當季的蔬菜和飲食,以往要顯示出自己的不同和品味,就只有在寒冬中吃得到到草莓,在紐約吃得到法國的雞。而三十年前所有米其林三星餐廳的廚師都推出重油、重鹹、口感濃厚的料理,彷彿只有那樣濃稠的料理吃進去才顯得出品味。
 
現代的品味則轉向當令當地的時材,強調地方特色,每個地方都有其獨特的風土,品嚐在地的食物,連紐約最為知名的法式餐廳Bouley,也強調本身的肉類來自周邊的農場,海鮮來自附近麻州或是康州的現撈魚貨。在味覺的品味上,對於飲食則開始強調清淡、爽口的特色,而重油、重鹹的味道則被視為是工人階級的飲食。
談到飲食的品味,則不可不說到葡萄酒,誰決定酒的好壞?當代最知名的葡萄酒評鑑由羅伯‧帕克(Robert Parker)提共一套百分比的分數,這套從上個世紀70年代末期所興起的制度,後來為葡萄酒商人與酒廠所採用。
 
羅伯‧帕克或許對於葡萄酒的品味沒有問題,但他所使用的方式使得法國人大為反感,高普尼克說:
 
一個男人跟五十多個女人做愛後,公布花名冊上每名女子的得分,不會被說成好女色,他會被叫做無賴。而這或多或少就是很多法國人對帕克的看法:他們不會懷疑他的能力,而是質疑他的品性。
品味不是一個分數、不是一個準則、不是一個公布的表格、也不是簡單的黑與白;相反的,品味是一套論述、是一套知性的行為、是一件儀式性的活動,他不是給個分數就結束的工作,背後蘊藏的除了是飲酒的歡愉以外,還包含談論它、比較它,以及所提升而成的語言和文化。
 
從簡單的口腹之慾到知性的行為和儀式,說明飲食在文化之中的關鍵,社會學者、人類學者、歷史學者和心理學者都從不同的面相討論,在滿足感官的慾望和談論的知性活動之間,就是愛吃與懂吃的差別。
 
看完高普尼克的書使我想起以往和妳在巴黎的日子,那時我們每個星期在不同街角的小酒館享受美食、享受巴黎與享受你我之間的甜蜜,我們曾經在左岸康德波德(Yves Camdeborde)開設的Le Comptoir餐廳,Bruno Doucet的La Regalade,這兩間法國新食感運動(Le Fooding)的代表店家;也曾到三星的Pierre Garnier,體會美食藝術的精隨。
或許味覺的記憶已經有點模糊了,但是清晰的是用餐的氣氛,以及之後我們走在巴黎的街頭,愉悅的氣氛、親密的夜晚,或許就是餐廳得以在網路世代之中留存下去的原因吧!
 
即使大家都宅在家中,卻不斷地在網路分享美食照片,激發大家上餐館用餐,大家能感受到的不只是食物的美味,還有情感的交流。談得再多,不如與情人、家人或是朋友們走上餐廳,享受美食的招待與席間的交流,在每一次用餐之前充滿期待的心情,餐後感受用餐的餘韻,直到下一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