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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9月5日 星期五

風景的療癒:夏日的北阿爾卑斯之行

旅行不是生活的必需,不是即將要繳納的房租、不是下一餐該吃甚麼的立即性問題,不會因為沒有旅行就無法生活下去,但是沒有旅行卻讓生活缺乏轉圜的餘地、缺乏鬆一口氣的時間、缺乏在筋疲力竭時,短暫平撫或是忘卻傷痛的空間。

在八月的盛夏酷暑之中,辦完了父親的追思會,從父親罹癌至癌末,到最後的往生,我和太太在太平洋兩岸來去、在家裡與醫院之間奔波,母親的辛勞更甚於此,最後父親的離去對母親更是沉痛的打擊,也讓我們家蒙上一層哀傷的陰影。

父親罹癌期間我們都一直抱持著他會痊癒的希望,直到送入加護病房的最後兩個星期。

家祭與追思會讓我們在將近一個月的時間體會到父親往生的事實,然而接受與感受到卻始終還有一段距離。父親活到六十多歲,他的父親仍然健在,他無須體認到這種喪慟,三十多歲的我則必須先面對這樣的人生課題。
我的家人,媽媽、太太和姐姐沒有以情緒崩潰、嚎啕大哭的方式面對父親的往生,但是哀傷的感覺則是一種瀰漫於生活周遭的氛圍。

在追思會後,我決定帶著媽媽到日本散心,我不知道這樣能療癒多少傷痛,但總覺得改變環境能讓心情有點轉變,心境即使不能舒展,也能體會到生命與生活之中的美好。

這是我們第一次帶著母親在日本自助旅行。以往我經常想帶父母一起來日本自助旅行,但是始終都沒有成行,當時以為自己還有很多與父母相處的時間,但是父親的死讓我知道很多事不做,可能就沒有機會實踐。

避開觀光的人潮,走向山林風景,一家人在風景之中靜靜地走著。
與風景的對話

離開喧囂的東京,在信州的松本租了輛車,穿過松本的市區,公路兩旁的風景逐漸鋪排開來,綠樹、群山、森林,夏日的信州展現了自然之中不同層次的綠。

從地圖上來看,我們正處於日本的中心,在日本海與太平洋的中點,這裡是日本的長野縣,以往稱之為信濃國或是信州。

長野北接日本海岸的新潟縣,南面則是太平洋岸的東京都。由於滿是高原與盆地,不少2000公尺以上高峰,有「日本的屋脊」之稱。相較於同緯度的地方,長野的溫度較低,在夏日是知名的避暑地,冬季則是白茫茫的雪國。
由長野的松本往日本海畔的新潟開去,是一條山間盆地的兩線道路,有如台灣花東縱谷的台九線,綿延不斷的連峰以及清新的空氣,加上高原上的海拔較高,即使八月的酷暑也能感受到清涼。

我們一路向北,沿路的飛驒山脈橫亙日本的中部,在十九世紀末時,英國的傳教士攀登飛驒山脈的群峰,將此地比喻為日本的阿爾卑斯山,認為與歐洲的阿爾卑斯山一樣壯觀美麗。
今天我們的終點是長野的白馬,是夏季知名的避暑地,也是冬季的滑雪場,在往白馬的路上,經過「仁科三湖」的木崎湖、中綱湖和青木湖。

租來的小車在湖邊停下,我們和媽媽沿著湖畔的小徑散步,清澈的湖水見底,滿山的綠倒映在湖中,隨著水波在靜謐的山林中呈現出一股神秘感。

這幅風景似乎有點熟悉,我在記憶之中翻找著,尋找著既視感的來源,原來是松本清張的《影之地帶》之中寫道:「正面是山,湖面是深色的山影。這個湖的風景實在不錯。真是個寧靜悠閒的地方,除了有時火車會鳴著汽笛經過外,沒有雜音」、「木崎湖的綠閃亮得刺眼。」
松本清張雖然寫的是推理小說,但清楚的抓準了這段風景上的綠意,長野的綠意也同樣為畫家東山魁夷所喜愛,東山魁夷並非出生信州,但是大學時代到信州的旅行讓他感動不已。

事實上,東山魁夷的畫都是與信州風景的對話,而且大部分的畫作都以「青色」為基調,在藍、綠之間漸層地表現他的風景畫,對於東山魁夷來說,信州的風景是他寄情的對象,情感具體地展現在風景畫之中,是一種心境與景觀之間的對話。

當我在青木池畔時,想起東山魁夷的《綠色迴響》,畫作當中同樣是一片綠意盎然的樹林,清澈的水池反映出繁茂的森林,在畫作中出現一批白馬,純白潔淨,不像是自然的創作物,比較像是仙界的靈獸。
東山魁夷在畫這幅作品時,心中響起莫札特鋼琴協奏曲的第二樂章,白馬是鋼琴的旋律,而背景的森林就是交響樂。

東山魁夷的畫以青色為主調,在風景畫中卻展現出一種溫柔的感覺,其中似乎又蘊含著哀傷,淡淡、莫名、孤獨且寧靜地存在著。

東山魁夷曾說:

倘若櫻花常開,我們的生命長在,那麼兩者的巧合不會引起任何感動。花兒由於其可能凋謝才更顯示出生命的光輝。在感到花兒美好的心靈深處,我們一定會在無意識中不由得彼此珍惜自己的生命,感到在這茫茫世界的短暫生存其間能有緣相遇的喜悅。
穿過仁科三湖,我們繼續往北開去,北信州的景色帶著深深的綠意,是一股生命的顏色,寧靜、深沉且包容的感覺壟罩於我們的身旁。




2012年9月4日 星期二

野尻湖ホテル エルボスコ(NOJIRIKO HOTEL EL BOSCO)

                                   
在松本感受到了日本傳統民藝的旅館すぎもと,也體會了草間彌生的前衛藝術,從傳統到現代,在信州的第二大城就能活生生的見證,使我們更能理解日本文化的豐富層次。從松本往長野,我們沒有在長野的名勝多做停留,而是直接前往我們投宿的旅館野尻湖ホテル エルボスコ(NOJIRIKO HOTEL EL BOSCO)。

從長野搭乘信越線的普通車往北約略四十分鐘的時間,已經沒有城市的感覺,在黑姬站下車時,周邊的景色已經是鄉村和森林,這裡古代是信州和越後的交界,今日則是長野和新潟的縣界,離開黑姬站不過幾分鐘,野尻湖的湖岸景色即映入眼簾,在滿是綠意的森林包圍之下,為酷熱的夏季帶來了一些涼意。
今日入住的飯店原本為野尻湖プリンスホテル (The Prince Hotel Nojiriko),屬於日本前首富堤義明之下的王子飯店集團,在後來集團整編的情形下,將野尻湖飯店讓出。同樣位於信州,輕井澤和野尻湖王子飯店的設計都由建築師清家清設計,清家清是戰後引領日本建築的領導人物之一,在五○、六○年代日本建築講究現代主義和功能主義,對於日本傳統的建築概念束之高閣,清家清融合兩者,對於建築講究其實際的功用,但也引進日本傳統對於自然的尊重。

野尻湖飯店清楚的展現清家清的建築理念,踏進飯店的大廳之後,大片的玻璃所引進的綠意,湖畔景色也一清二楚,將日常所經歷的煩擾拋在腦後,進入與自然合而為一的空間。

與自然共生,整個飯店的建築在不破壞自然景色的思考下,屋簷呈現三角形,隨著周邊的地勢而建,使得外表在自然景色之中不會顯得突兀。房間和大廳不在同一棟建築之中,兩者之間以電梯和斜坡相連結,客房的樓層呈現長條狀,為的是讓每間客房都可以看見野尻湖的景色。
進入房間之後,整體的建築風格持續維持與自然共生的基調,透過大面窗戶,房間外的景色自然的流洩進來,以溫暖的色調和壁紙使得整體的空間更加靜謐。靜謐的空間中並不只為了使旅客好好休息,洗滌城市之中的煩囂,靜謐還為了閱讀,為了思考,旅館在大廳旁還設有圖書室,擺放著一些建築、旅行和文學的書籍,圖書室旁的窗子看得見野尻湖的景色,山勢隨著水面蜿蜒,層層疊疊的樹林,湖面上有人乘著快艇,玩著風帆,輕快且優閒的度過時間。

2012年9月1日 星期六

在松本遇見草間彌生

                                       
在旅館すぎもと享受了滿滿的日式旅館的服務:在此有昭和3年改建的木造結構建築,吃得是旅館主人親自做的手打蕎麥麵、信州的野菜鮮蔬和蘋果牛,旅館之中充滿了手做的民藝品,還泡了泉質溫和的溫泉,這樣充滿日式傳統風格的旅行之中,在信州的夏天,日本阿爾卑斯山腳下的松本,日本地理上最中央的區域,濃濃的小鎮人情味,似乎與前衛藝術搭不上任何關係的地方。


然而,2012的夏天,20世紀,仍然是本世紀非常具代表性的前衛藝術家草間彌生的展覽就在松本市美術館展出。在六○年代的前衛藝術中,草間彌生在紐約的影響力或許更勝安迪‧沃荷,當時她成為前衛藝術的代表性人物,她的創造跨越了不同藝術的媒介和形式,從繪畫、拼貼畫、雕塑、裝置和電影,作品從一個點開始,不停的反覆固定的模式,且一直累積凝固的狀態,沉溺在自己所發現的世界,從其恐懼、緊張的感官反映出的外在,擴及到到心理和性的內在深層意涵。
草間彌生出身於松本,松本這樣一個傳統的信州小城,如何培養出草間彌生這樣的前衛藝術家呢?或許說松本沒有能力培養出前衛的藝術家,但松本這樣的傳統小城卻可以壓抑一個待爆發的靈魂,1929出生的草間彌生,在戰前和戰後令人窒息的美術傳統之中成長,對於女性的壓抑、封閉的社會和陳腐的窠臼,都使她想要逃離。

26歲那年,1950年代,很少日本女人在那時可以出國留學,她計畫前往美國,鼓起勇氣寄了自己的作品,寫信給美國女畫家喬治亞歐姬芙(Georgia O'Keeffe),沒想到歐姬芙回了信,促使她有勇氣前往美國發展,留學的日子相當困苦,在餓肚子的情況下,似乎也讓她精神出了問題,然而,精神的異常使她看見一些宇宙之中的奧秘,努力抓住剎那間的永恆,將所見的世界表現出來,以驚人的毅力從早到晚不斷創作無限擴張的點點之網。
「有一天,我坐在椅子上看著紅色桌布上的紋理、花色,並開始尋找我的周圍是不是還有同樣的紋理,從窗戶、墻壁、天花板到房間的每一個角落,包括我的身體。在尋找過程中,感覺自己被逐漸侵蝕、隕滅,時間與空間不停地旋轉著,自我變得微不足道。就在那一剎那間,我意識到這並非只是一種幻覺,也是現實生活的一種存在,我被這真實的幻覺給嚇壞了,我對紅色桌布和上面的紋理產生了強烈的恐懼……我奪路而逃,臺階卻在我腳下散落,我從臺階上摔了下來,手和腳踝都跌傷了……」

宇宙的真實和虛幻本來就難以理解,就如同天才和瘋子有時也難以區分,草間彌生的人生就是這樣的辯證,在1973年由於思念故鄉回到了日本,雖然覺得日本的社會、藝術和文化仍然過度保守,仍然留了下來,但卻選擇生活在精神療養院之中,似乎在那樣的環境之中才可以使她耗弱的心神得到妥適的照料。將近三十年的日子,草間彌生從七○年代開始居住在新宿的療養院中,早上到附近的工作室創作,晚上又回到療養院中,過著深居簡出的日子,大隱隱於市,在新宿這樣煩擾的地方,過著與世隔絕的生活。

松本市美術館這次草間彌生的展覽「永遠の永遠の永遠」,除了有草間以前的創作概念,還加入她最新的作品,同時兼具回顧與前瞻的性質,在這次的展覽之前,完全不懂草間藝術的我,在展覽之中也深深的被她所創造的世界所吸引,她如此的執著於簡單且重複的概念,一直重複到病態且無以復加的程度,使我完全的陷入其中。
松本是草間彌生的故鄉,她童年與青春期成長的地方,也是她創作的起點,不快樂的家庭與童年,使她不到10 歲就患有神經性視聽障礙,幻聽、幻視始終伴隨著她,她的世界和一般人所看到的不同,始終罩著一個巨大且無限的網,透過繪畫,才能疏解他的焦慮於困境,不停地畫畫,嘗試著用重復且無限的圓點把自己的幻覺表現出來。

「機械化、反覆、強迫觀念、衝動、暈眩、無法實現的無限的愛等等觀念」,在一九六六年草間於紐約的展覽之中已經具體的表現出來,透過這些概念,草間彌生在繪畫和裝置藝術上以不同的方式將它們具體化,比如說她以照明設備的明滅,透過每次閃爍都會呈現出各式各樣的排列組合和色調,構築出好幾種如夢似幻的意象,在燈光明暗之間,令人著迷,從鏡中呈現的倒影,其實就是我們世界的縮影,「在那瞬間的毫釐與倏忽中,我們會斬斷人生這不堪的大戲,對生命與享樂的萬花筒搖頭,那些迷幻的光,是夢,是泡影,是天堂。」
草間彌生似乎在精神異常的狀態下看到了宇宙背後的一些永恆的元素,所以進入她的空間中,才會被強烈的吸引和著迷,穿梭精神的正常與異常之間,以藝術作為和世界戰鬥的武器,堅強的奮鬥下去。

2012年8月20日 星期一

上高地和帝國飯店

日本的梅雨季在七月初結束,也代表了炎熱的夏季正式到來,他們將氣溫超過35度的天氣稱之為猛暑,當炎熱的夏季來臨,除了在家吹冷氣減少活動,不然就只能到高地享受清涼。


七月底在台灣辦完了婚禮,一星期之後則到日本旅行,或許也可以稱之為蜜月旅行,不過,如果兩人一起出遊稱之為蜜月,我們兩人在世界各地已經不知多少次了,就當作這次的旅行為婚後的第一次蜜月旅行。

即使是炎熱的夏季,在日本旅行也比較不容易搞得一身狼狽,不管是基礎設施、公共交通或是衛生條件,都勝過世界各地任何一處。
從新宿搭乘中央本線往松本,經過八王子站之後,火車進入山區,在車廂之中大片的窗戶灑進滿滿的綠意,遠離東京的塵囂。往西北邊的信州駛去,在東京西北方這塊高地,有著壯闊巍峨的高山和湖泊,四季景色各有千秋,不管是自然生態或是人文風景都相當豐富,即使是夏季,氣候也十分涼爽,信州南方有著歐式風情的避暑勝地輕井澤,在信州的北方則是上高地。

松本是上高地的入口,從松本轉搭松本電鐵的小火車到新島島站,再轉搭巴士進入上高地,海拔越略一千五百公尺的上高地,以前是登山客才知道的祕境,十九世紀英國的登山家來到此地,看到了這裡的雪山、森林與泉水,認為這裡和歐洲的阿爾卑斯山很相似,附近的山脈於是有了日本「阿爾卑斯山」的別名。自然的環境與清新的空氣、水與山林,在一九二七年之後又有了人文的色彩,日本文學家芥川龍之介發表小說《河童》,在該小說中出現了上高地和在梓川上的河童橋。
我們到達的時間已經下午三點多,巴士一路上在窄小的公路上穿梭,來來往往的車子可以看到避暑的人潮,在上高地入山口之處,開始車輛的管制,只有低溫染的公車和被准許的車量才得以進入,以保持上高地清新的環境。即使人潮進入上高地,這裡還是保持著寧靜的氛圍,旁邊的大山沉靜且巍峨,清澈的梓川穿梭其間,在山谷之中形成幾個湖泊。

乘坐的巴士在帝國飯店前的林間小道中停下來,在小徑的末端就是今夜即將入住的上高地帝國飯店,帝國飯店在東京和大阪各有一家,是日本數一數二的飯店業代表, 1933年隨著日本登山運動的發展,在此建立了第一家山岳渡假山莊,整體的風格仿造德奧或是瑞士的度假飯店,從外觀上看來,彷彿置身在歐洲的森林之中。

一樓以厚重的石材砌成,二、三樓則是木造的建築,屋瓦上以艷麗的紅色與周圍綠色的森林成為鮮明的對比,在陽光下,閃耀的屋瓦以北阿爾卑斯山作為背景,很難相信這是在日本的山林之中,由此可見日本人學習西方的建築式樣學習得相當仔細。
進入飯店之後,不是雍容典雅的大堂,而是以木質家具所營造出細膩且溫暖的氣氛,搭配著咖啡廳中央的大火爐,其中的客人享用著蛋糕與下午茶的套餐。我們所預定的是三樓屋頂的小屋,由於屋頂呈現三角形,我們的房間彷彿在閣樓一般,往窗外望去,遠端則是還積著一點雪的阿爾卑斯群峰。
趁著夜晚來臨之前,我們在午後從帝國飯店出發,沿著溪邊的步道散步,走到河童橋,上高地的河童橋是一座木製的吊橋,很多遊客會在此暫歇,購買當地的伴手禮與土產,買了一枝由信州牛乳所製成的冰淇淋,在橋邊配上山光水色。

河童是日本傳說當中棲息於水中的動物,身體的特徵是頭上無毛,背部頂著大殼的水怪,據說生活於附近的水中,這樣的傳說十分合適上高地這個地方,上高地的日文「かみこうち」(Kamikochi),意思極為接近神所居住的地方,在接近神的居所,有這樣傳說的水怪似乎也是理所當然。

踩在碎石路上,清澈見底的溪水偶有倒映著燒岳與穗高岳連峰的壯麗景色,酷熱的夏季在如此優美的景致之下,我們享受清涼的空氣,在靜謐翠綠的森林中閒散,親切的包覆於自然之中。



2011年9月10日 星期六

11年9月的日本轉機(三): 別所溫泉



長野新幹線從輕井澤到上田的路途約略二十分鐘,到了上田再轉上田電鐵,好像是從網路時代轉到電報時代的感覺,上田電鐵和新幹線的上田站都在同一個建築之內,上田電鐵從1920年代就開始營運,至今已將近九十年,兩節小火車在鄉間穿過,遠處長野縣境內的高山座落在地平線的那一端,稻田沿著山鋪展開來,綠油油的映入眼簾,從東京離開不過一個小時,悠閒的氣氛與東京迥然不同。



別所溫泉除了是個溫泉鄉之外,也是一個歷史古蹟很多的小鎮,12世紀時源義仲平定信州時,將很多信州的寺廟燒毀,後來的塩田北条氏將很多古蹟加以修復,故別所有「信州的鐮倉」之謂也。由於北条氏的塩田城離現在的別所溫泉距離很近,北条一族來泡湯時以這裡為別莊,別所之名由此而來。

我們入住的「旅館 花屋」雖然無法上推到鐮倉時代,但其所特別之處也在於其歷史性的建築,營業將進一個世紀的花屋,從大正6年(1917)開業以來,建築仍維持原樣,宛若城堡的白色牆面,裡面的建築都由木頭構成,這間旅館所保持的信念由它在門口所懸掛的招牌「日本の宿」即可窺見,「日本の宿を守る会」(www.yadoya.com )是由一批旅館的同業抱持著共同的信念所成立的團體,面對由於經濟而來的高度成長,旅館逐漸變成Hotel,為了提高收容人數以應付激增的旅行人數,喪失了旅館提供旅客身心休息的本意。





「日本の宿を守る会」所秉持的想法在硬體部分,要求每間旅館中的房間和館內的建築都需要以傳統日式的木建築所構成;軟體部分則是要求經營者對於「日本情緒」有同情理解的人,在料理和接待的品質上,也必須保有所謂的「日本情緒」,雖然較為抽象,但其所秉持的即在於從設備到服務都必須盡善盡美,讓旅客除了旅行之外,還能從吃、住體驗到文化的感覺。

從別所溫泉站下車之後,旅館的接待人員已經在月台上等候,親切的帶我們上車,其實徒步不過五分的路程,根本不需要車子接駁,旅館親切的招待由此可見。進門後,辦理入住時,從晚餐和明日早餐的用餐時間到所搭配的飲料,都先詳細的問清楚,再請接待人員帶我們到溫泉的地方解釋各式溫泉的開放時間,進入房間後,將近十坪以禢塌米分隔成兩間小房間的套房即是我們今夜休息的地方。



晚餐在預定的七點開始,今天所訂的餐點以霜降的信州牛為主調,在日式的懷石料理中,前菜之前還有一道「先付」,用花生製成的豆腐配上鮮蝦以及金針菜,先以清新的味道將味蕾打開;前菜則以甘露煮燒栗,配上銀杏以及昆布。吃完前菜上的是以柚子熬煮的湯佐以舞茸,舞茸是蘑菇中的珍品,不容易採集,口味和香味十分特別。接著則是新鮮的生魚片,妳說這是吃過的生魚片當中的極品,所選擇的部位和肉質都是一流。



霜降的信州牛在生魚片之後,放在我們面前的小火爐已經燃燒的吱吱作響,肉在ほお葉上烤的香味四溢,搭配花屋特製的味增。在肉質完美的信州和牛之後,上來的是烤岩魚,岩魚也是信州乾淨的溪流中所捕獲,肉質細緻,整條魚從頭到尾都可以吃。肉和魚結束後,整頓飯的高潮也過去,隨之而來的則是逐漸的緩和,包括醬菜和味增湯,上田特產的米飯也在這時候上,精米搭配特製的醬菜,再喝完味增湯,生理和心裡都達到滿足。甜點則是布丁搭上以白酒浸泡過的無花果,酸酸甜甜的味道在口中化開,劃下了完美的句點。



晚餐後,我們在旅館中散步,沿著木質的長廊走到lounge,在紀念品商店逛了一圈,稍事休息後變前去泡湯,花屋的溫泉浴場有三個,分為室內的大理石浴場、展望風呂和室外的露天風呂,這裡的溫泉有輕微的硫磺味,但不會讓泡澡的人覺得嗆鼻,大理石浴場的場地仍然是創業時使用至今,整體呈現出一種古典的氣氛。回到房間後,鋪好的床已經在等我們入住,我打開冰箱拿出一罐冰好的清酒,邊看書邊準備入睡,和妳享受這美好的一夜。

隔天一早我們在早餐前又去泡了一次溫泉,約略七點半,服務生領我們過去吃早餐,花屋的早餐和晚餐一樣,尋找最新鮮的當地食材,除了吃得飽,健康、清新,並且得以認識到廚師對於每一道料理的精心烹飪,這才是「日本の宿を守る会」所說的對於「日本情緒」的理解。

11年9月的日本轉機(二): 輕井澤與繪本之森



「正打算出發時,天空竟下起雨來了。」一如川端康成《雪國》:「穿過縣境長長的隧道後,便是雪國了。」

這是宮本輝的小說《避暑地的貓》的開場白,濃霧多雨的輕井澤,我們在九月的第一個星期,東京還在三十度左右的高溫時,搭乘長野新幹線不過一個小時,這裡已經是涼爽怡人的氣候了,在長野的輕井澤是日本知名的避暑勝地,這裡是海拔一千公尺的廣闊高原,淺間山南麓的清井澤保有新鮮的空氣和涼爽的氣候。





到輕井澤的感覺有如到了歐洲,從街景、教堂與別墅,彷彿離開了日本。從明治時代由加拿大傳教士「輕井澤開發之父」的A.C.Shawy在輕井澤蓋了第一棟別墅,之後在日的歐美各國人士來此蓋別墅避暑,有些則定居下來,使得輕井澤的異國色彩相當濃厚。輕井澤的整體文化,因為本身的自然條件,氣候涼爽,加上明治日本開始與外國接觸,吸納外國人在此定居,加速了對於西方文化的吸收。一百多年後,輕井澤除了是旅遊觀光的勝地,更是文化的。

我們計劃的輕井澤之行除了騎單車之外,也到輕井澤銀座逛街,重要的則是繪本之森、石之教會以及入住輕井澤的王子飯店。繪本之森從輕井澤車站搭公車,在森林中行駛約二十分,由六棟小木屋構成的繪本之森,展示世界各地的繪本,建築彷彿童話故事當中會出現的場景,一種異於日常的空間,如同繪本當中所創造出來的世界,使人沉醉於想像裡,六個小木屋分別為第一、第二展示館,紀念品商店與咖啡屋,圖書館和吉田新一文庫。



圖書館的建築為一個圓形的木屋,我選了兩本繪本,一本是由宮澤賢治的小說《銀河鐵道之夜》為本而畫的繪本,故事呈現的是一個孤獨且貧苦的少年在夢中和朋友搭乘坐銀河火車在天際漫遊,宮澤賢治用他溫柔的筆觸創造了一個美麗的銀河世界,雖然故事的景致繁華似錦,其實隱含了一個孤獨且悲傷的少年情感。我翻閱的這本繪本將故事中的星圖與少年的想像具象的體現出來。





另一本翻閱的繪本則是《北極特快車》,故事的內容是聖誕節前夕,小男孩躺在床上,相信自己聽得到一種聲音──聖誕老人的雪橇鈴聲,他因為相信,相信夢想,意外的搭上前往北極的特快車,由此開展出一段美好的旅程,前往聖誕老人所在的城市,並且聽到了最美妙的銀鈴聲。2004年也由湯姆漢克主演這部電影,電影的slogan:「列車要往哪去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要不要坐上去。」這本由知名的繪本畫家Chris Van Allsburg所繪製的繪本,以明暗的光線,創造出一股聖誕夜的奇幻世界,日文繪本還是由村上春樹所譯。



兩者的故事其實有點相近,少年的期望和對於美好世界的想像,作夢是每個人在現實當中所享有的悲微權力,有點哀傷且帶點溫暖,繪本的世界也是一個這般的世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