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年10月15日 星期六

天地人



NHK在2009年播放的大河劇《天地人》,以日本戰國時代越後上杉家家老直江兼續為主角的故事,直江兼續在戰國的武將中並不是最有名氣的一個,他不是豐臣秀吉、德川家康這種雄才大略、一統天下的君主,也不是織田信長、伊達政宗、上杉謙信和武田信玄這些亂世當中的大名,這些大名在NHK的歷史劇當中分別有不同的呈現,如「天與地」以上杉謙信為主角(1969)、「獨眼龍政宗」以伊達政宗為主角(1987),另外還拍過「信玄」(1992)和「秀吉」(1996),「天地人」則是以一個大名的家老為角度觀察這個風起雲湧、英雄匯聚的時代。

劇本是根據火坂雅志的小說「天地人」改編而拍,這個小說家的創作生涯開始主要以具有傳奇色彩的歷史小說為主,後來對於史實掌握較為嫻熟之後,開始寫戰國時代的歷史小說,然而,其中的主角都不是戰國時代的大名,以獲得吉川英治文學獎的《全宗》而言,描寫的是豐臣秀吉的參謀;《虎之城》則是戰國時代著名的築城高手藤堂高虎。由此可以看到他觀察戰國時代的角度,並不是從那些俯瞰全局的大人物,而是在上與下之間的中層人物,這些人物穿梭於不同的階層,除此之外,還來往於各個領地之間,可以說是戰國時代最為活躍的階層。最上層的統治者,由於身份地位不適合直接面對其他國家的統治者,或是無法和人民溝通,Cultural broker文化中介者就成為必要的溝通者。火坂雅志以這樣的角度觀察戰國時代的歷史使得整個時代的歷史更加的生動與立體。



在這齣電視劇中,他將這個時代描繪成以「利」為核心的時代,即只管利益而忽視人情義理,相對之下,以上杉謙信為核心的上杉一家則以「義」為其人生的圭臬,重視承諾、義理與人情,在戰國聞名的領主中,上杉謙信是個幾乎沒有敗蹟的戰將,然而,他不是為了領土擴張而戰,而是當強凌弱、眾暴寡或是毀約棄義時才會出手,即使戰勝也不會擴張自己的領土。以上當然都是電視劇中的呈現。在這樣一個領主統治下的地方,直江兼緒以輔佐上杉謙信養子上杉景勝的身份進入了歷史舞台。

整齣戲的核心在於直江兼續輔佐上杉景勝的過程為核心,上杉景勝作為上杉謙信在越後(今新潟縣)的繼承者,直江兼緒輔佐領主的君臣之義,其時的天下霸主豐臣秀吉欲延攬其為左右手,直江兼續因其忠義仍選擇在上杉景勝身旁,這樣的選擇反而讓豐臣秀吉更加的惜才,尊重兼續的決定。在這樣的故事主線中,旁及直江兼續與阿船的兒女之情、與石田三成的朋友之情、與初音若有似無的禁斷之情,將整齣戲的血肉透過情義靈活的呈現出來。



作為這樣一個設定的主角,妻夫木聰飾演直江兼續的確是很好的選擇,同時具備稚氣與真誠的面容,所說的話與伴演的角色之間相當貼切;相對之下,在史書上記載的上杉景勝則是沉默寡言,不擅言辭,只有在直江兼續面前才能打開心房、暢所欲言,北村一輝演過的角色亦正亦邪,他演過《醫龍》、《壞人們》、和《夜王》等,可以木訥,也可以是飾演牛郎的巧言令色的角色,在這齣戲中由於過度沉默,板著一張臉,也難以說他演得好或壞;阿部寬飾演的上杉謙信,大概我看了太多他搞笑的片子,像《Trick三部曲》和《不結婚的男人》,總覺得他不大適合飾演這種滿口仁義道德的角色。

信長由吉川晃司飾演,其實吉川晃司是以搖滾歌手為人所熟知,最紅的時期在九○年代,兩千年參與〈漂流街〉的演出,才逐漸在螢幕上為人所熟知,信長由他擔綱,大概是想要展現出一代梟雄、不拘小節、任性而為的感覺,信長就是要帶點狂妄,視世事為浮雲,即使本能寺之變時,也能放下一切;相較之下,豐臣秀吉則是在個性上完全相反的角色,巧言令色,以言辭與智巧奪得天下,由笹野高史這個年逾六十的老演員飾演,他能正,也能邪,正反派皆得心應手,將豐臣秀吉能屈能伸的個性表現的相當稱職。在劇中與直江兼續為好友,也是豐臣秀吉的重臣石田三成,因為據考證他是個鼻骨細長的美男子,所以找小栗旬出演這個角色。不管是妻夫木聰、阿部寬還是小栗旬,都是當紅的一線影星,由於這些歷史人物大家都太過熟悉,誰出演哪個角色都是話題,大河劇也會透過選角加以製造新聞,這些明星也都以參加演出為榮,在這樣一個良性循環下,大河劇除了本身的收視率高之外,作為一個國營的單位,它也成功的將歷史教育普及化,創造出共同的歷史紀憶。



上杉一家在戰國時代決定勝負的關原之戰當中其實是輸家,但NHK的取材不會只是選擇勝者為王的角度。在關原之戰那一集當中,石田三成望著天感嘆,為什麼才一天,原本勝券在握的氣勢完全的流失,面對這樣的局勢,一切皆在天,人只能把成敗交由天,從NHK所拍攝的歷史劇中,大部分是輸家,日本人重視英雄,不只是勝利者,而是在歷史的過程裡、人生的抉擇中,展現什麼樣的態度。其實能以這樣的角度看台灣目前最熱門的《賽德克‧巴萊》,如果我們不只有以原住民為角度的電影,也有以日本人為視角的電視劇,或是各式各樣不同角度的歷史呈現,像小說或是漫畫,如此對於一個歷史事件的認識,才會更加的豐富。

以人情而論,上杉家當然不可能都是以「義」與「愛」為人生信條的忠臣烈士,其他的人也不全都是唯「利」是圖的亂臣賊子,歷史總是在兩個極端之間擺蕩。以「義」為信條,將之訴諸文字,並加以標榜,不也是在亂世當中生存的一種「利」嗎?上杉以清流自居,以「義」之名明哲保身,相對的,伊達、德川、北条、毛利當然也不是唯利是圖之輩,在亂世之中,選擇最適合的生存之道,不過如此。索性,大河劇給我們不同的歷史呈現,以不同的立場,為了不同的目的,不是「義」與「利」的正邪之戰,沒有對與錯的問題,一切不過是求生以立命之道。

2011年10月2日 星期日

11年九月的蒙特婁



回到了蒙特婁,開始Comprehensive review, 按照繳交給老師的書單一本一本的讀下來,一邊想著未來的論文,搜集材料,思考適當的理論架構以建立起骨架。從開始讀書的那一刻,就是朝向畢業前進一步。然而,讀書作為一種工作,當下所生活的位置,走過的地方與國家,似乎也默默的影響著我,陪伴著我一起穿梭時空。

記起剛到蒙特婁時,生活上還會注意到生活環境的差異,那時學了半年的法文,結束了和妳在巴黎幸福的生活,在蒙特婁一開始注意到兩個以法文為主城市的差異,也帶著心中永恆的參照點:台灣,作為比較的起點。在蒙特婁兩年後,雖然現在也會注意到一些文化差異,熟悉的街景,瞭解了生活的步調,一切似乎如此的自然。關於蒙特婁的生活札記也漸漸的少了,就好像以前在台北時,不會特別注意到生活上的細節。



然而,我真的融入了這個社會嗎?似乎也沒有,一開學看到校門口每天繞來繞去的抗議,學校的職員似乎抗議退休金的削減,我沒有太關切他們抗議的議題,只希望他們不要影響到獎學金進入我戶頭的時間,學校當局似乎不大想溝通與協調這件事,在網頁上還是掛著最近QS的世界大學評比:「McGill has placed first in Canada and among the top 25 universities globally for the eighth consecutive year in the QS World University Rankings. McGill is ranked 17th worldwide, up from 19th in 2010」,看來似乎有點粉飾太平,畢竟,如果評比有如此好的成績,是不是代表員工的抗議就不具正當性呢?



其實我也不想太深究這個問題,九月的蒙特婁溫度十分舒適,在樹葉轉紅、大雪覆蓋這個城市之前,仍然綠意盎然,空氣清新,我常常詫異那些在學校前面的大樓沒有什麼人在清洗,卻如此乾淨。學校後方的皇家山作為這個美麗校園的背景,一切宛若風景畫一般,我常慢跑到山上的大十字架或是觀景台,俯瞰這個城市,這樣的距離似乎是我和這個社會的距離,是不是要關心社會議題好像不大重要。

我的人際網絡裡,指導老師一個是蘇格蘭人,在牛津讀完大學,接著在柏克萊和哈佛大學拿到碩士與博士,在哈佛教書教了一陣子才來到McGill,教育他的張光直、楊聯陞和Benjamin Schwartz先生的族群背景也挺複雜的;另外一個委員則是在荷蘭出生,在台灣成長到青少年的美國人,他的中文與台語都比我好,會跟我介紹台灣寺廟之間的差別和華南沿海不同地區的民間文化。其實教導我的老師都不是當地的魁北克人,也不是加拿大人,他們在世界各地的網絡似乎都比在當地強。至於同學呢?國際學生和加拿大各地來此處就學的人似乎是我遇到上比例最多的,有時會遇到一些魁北克同學,他們則是在中國待過好幾年,有的娶了中國老婆,或是講了一口好的中文,有時不免開始狐疑自己生活在何處。

對於我來說,來到蒙特婁讀書,也是流浪與旅行的開始,在這裡每次不到一個半月就會離開,當妳在巴黎時,一有假期就到巴黎與妳相聚。如果有個長周末,也會飛到紐約和在那邊工作的姐姐相見,畢竟,我們一家四口上次團圓的時候似乎已經是三年多前了,不是我回台灣時她沒空回來;不然就是我在世界某個角落時她回到台灣,與家人相聚的時間,總是在各式各樣的地點,有一次和媽媽在哥本哈根,我從巴黎飛過去找她,有一次則是爸媽與我在香港參加會議。除此之外,暑假或寒假在中國不同的地方旅行,Summer school、會議或是考古田野,北京、上海與四川等地。或是飛巴黎和蒙特婁時,在東京停留順便做個小旅行。





作為故鄉的台灣,在英法語夾雜的蒙特婁求學,聯繫手足之情的紐約,與妳享受流動饗宴的巴黎,來往於中國各地之間,以及作為遊憩後花園的日本。當在世界各地來來去去時,從羈旅的地方回到台北,這個熟悉的城市,似乎已經有點陌生,誠品湧入了大量的人群、永康街逛街時參雜著各式各樣語言、東區已經不是我生活的空間,如果不是妳,可能暫時不會回到這裡。當我走進故鄉,發現有種失落的鄉情,或許是家鄉已經改變,也或許是自己已經改變,到哪邊都有種隔閡。

站在皇家山上的觀景台,遠處的聖羅倫斯河,河的右岸是綿延的北美大平原,左岸則是我身處的蒙特婁島,此時我想到的參照點還是台北,鍾文音《在河左岸》的敘述主角是從南部遷移到台北的「移民」,她在時間與空間中以女性敏銳的角度觀察遷徙,敘事宛若河水的流動,其中的隱喻彷彿如希臘哲人所說的:「人不能踏入同一條河兩次。」,在小說中還夾雜著來往於巴黎、紐約和大溪地,遷徙所造成對於認同的焦慮,除了是個人的家族史,也是城市的歷史,或是整個時代的心態。就如同奈波爾小說中的主題,對於在地球上不同地方飄游的人,一直在尋找歸屬,也一直無法尋獲。這些人在所生活的國家是外來者,在自己的國家似乎又帶點隔閡。胡晴舫,穿梭來往於不同地方的旅人,在〈盡頭〉當中有種對於這種存在方式的感悟:

旅行的時候,總有那麼一刻,你以為,你再也回不去那個你熟悉的世界了。……你知道你被遺落了。如同那些在旅行中被用盡或視為無用累贅的物件,被丟落在旅途中程。沒有人會記得究竟是棄在哪一個城市,就算想起城市,也無從找起。
旅程繼續,你卻靜止在一個毫無輕重的角落,無聲無息的腐爛消失。
奇怪的是,每每都是這種應該是心痛害怕的時候,我的內心深處卻有一種終於平靜的感覺了。
他說,「等一等。」我於是一個人站在偌大蒼穹之下,視線以內不見人煙,只有無窮盡的玉米田,混雜大片的黃色向日葵。風,寂寥。雲朵顯得遙遠。

2011年9月19日 星期一

等待



於是,我們在東京成田機場短暫的分離。又是機場,又是離別,從巴黎的戴高樂機場跨過數千公里的距離來到了日本。結束了日本的五天旅行,我們必須再度分離,從四月中回到台灣後,春末以至初秋,我得返回學校,妳則要繼續工作。

因為遠距離,每次的相見彷彿都是難得的聚首,每次的分離只能細數下次見面的日子,為了這些日子,春末我們在台灣東部旅行了四天;到了分別的時刻,則選擇在日本旅行以為這個夏天劃下一個短暫的句點。

最後一天住在輕井澤的王子飯店,早上我們到旁邊的Outlet逛了一圈,似乎還未盡興就得搭上新幹線再轉京成線到成田機場,或許過於戲劇性,當初買的機票我是晚上七點十五飛洛杉磯再轉蒙特婁,而妳則是六點五十回台北,同樣在成田機場的一號航站,可以一同入關、一同安檢、一起在免稅店享受旅行的餘蘊,似乎我們是要搭上同班飛機,卻不免帶點傷感。我能在排隊等待上機的人群當中和妳道別,再自己步上旅程,因為我不忍妳看著我離去的樣子,只有再妳離去之後,再往自己的登機門走去。

我想起日本的演歌「國際線待合室」,這是青江三奈的代表作,十幾度登上紅白歌唱大賽的她,沙啞的唱腔將離別的氣氛襯托出來,在含淚的機場,穿過Gate前往不同的國度,長長的跑道,如同別離的遠行。阿!夜晚充滿霧氣的機場,見證了我們的別離。



国際線待合室 青江三奈

1969年(昭和44年)

作詞:千坊さかえ 作曲:花礼二

青いランプの誘導路 藍色燈光的飛機跑道
なぜか今夜は身にしみる 為何今夜會如此難過?
逢えばつらいと逢えばつらいと 一相見的話就會難過,一相見的話就會難過!
知りながら 雖然知道如此
ひとり来ました逢いたくて 仍然是一個人前來,想見你一面
ああああ涙の空港待合室 啊啊啊啊!淚流的機場候機室

別れ涙に泣くひとも 分開而哭泣的人
うれし涙に泣くひとも 喜極而泣的人
つきぬ想いはつきぬ想いは 無止盡的想念,無止盡的想念
さまざまに 雜陳著
ゲートを越せばよその国 越過了登機門就是不同的國度
ああああ夜霧の空港待合室 啊啊啊啊!夜霧中的機場候機室

別れ言葉のその先は 在說分離的話之前是
はるかに遠い滑走路 遙遠漫長的飛機跑道
長い別れの長い別れの 漫長的離別,漫長的離別
尾を引いて 持續的拉長著
異国の空に消えた人 在異國天空消失的人
ああああ大阪空港待合室 啊啊啊啊!大阪的機場候機室



當我們在機場說再見時,穿越時區,回到不同的時空環境,我提醒妳明天下班之後可以打電話給我,那時蒙特婁時間是早晨,而妳已經是回台灣之後又上了一天班,我完全無法參與妳那消失的一天,宛如蔡明亮電影當中《你那邊幾點》,台北與蒙特婁,12個小時的時差,時空距離,乃至於生活的距離和文化的距離,相差的如此之遠。在離別的時候,回到一個人的狀態,在疏離的城市中,只能面對自己的寂寞,透過想念,透過等待,給自己下次見面的期望。

為什麼等待?等待下次再見面的時候,馬奎斯的小說很大一部分似乎都在處理等待的主題,《沒人寫信給上校》寫一個上校等待著、等待著,在數年前,他被承諾可以領一筆退休金,但那個承諾卻一直沒有兌現。每個星期五,他會穿著正式的西裝,站在碼頭,等著領退休金的通知書。等著、等著,似乎不會有結果,但等待本身似乎已經超越了一切。

等待了三十年,純粹只是為了等待,這是《沒人寫信給上校》帶著荒謬又悲傷的結局,在《愛在瘟疫蔓延時》,馬奎斯的等待則充滿無可救藥的浪漫,當等待了五十年,阿里薩牽著對方的手,滿布的皺紋與他所寫的情書一樣多,但兩顆心則宛如年輕人一般。我們都很幸運,不用像上校一樣等待著不會來的退休金,也不用像阿里薩一樣白髮蒼蒼才能與心愛的人相守,對於未來的信心來自於我們的計劃,雖然無法明日就完成,但也在不久的將來。



駱以軍在《經驗匱乏著筆記》對於〈等待〉的書寫:「一開始我們會問:『等待什麼?等待誰?』等待一封始終未寄出的情書?一個叫果陀的傢伙?……等她問你會愛她多久時,回答:『一生一世。』」

2011年9月10日 星期六

11年9月的日本轉機(三): 別所溫泉



長野新幹線從輕井澤到上田的路途約略二十分鐘,到了上田再轉上田電鐵,好像是從網路時代轉到電報時代的感覺,上田電鐵和新幹線的上田站都在同一個建築之內,上田電鐵從1920年代就開始營運,至今已將近九十年,兩節小火車在鄉間穿過,遠處長野縣境內的高山座落在地平線的那一端,稻田沿著山鋪展開來,綠油油的映入眼簾,從東京離開不過一個小時,悠閒的氣氛與東京迥然不同。



別所溫泉除了是個溫泉鄉之外,也是一個歷史古蹟很多的小鎮,12世紀時源義仲平定信州時,將很多信州的寺廟燒毀,後來的塩田北条氏將很多古蹟加以修復,故別所有「信州的鐮倉」之謂也。由於北条氏的塩田城離現在的別所溫泉距離很近,北条一族來泡湯時以這裡為別莊,別所之名由此而來。

我們入住的「旅館 花屋」雖然無法上推到鐮倉時代,但其所特別之處也在於其歷史性的建築,營業將進一個世紀的花屋,從大正6年(1917)開業以來,建築仍維持原樣,宛若城堡的白色牆面,裡面的建築都由木頭構成,這間旅館所保持的信念由它在門口所懸掛的招牌「日本の宿」即可窺見,「日本の宿を守る会」(www.yadoya.com )是由一批旅館的同業抱持著共同的信念所成立的團體,面對由於經濟而來的高度成長,旅館逐漸變成Hotel,為了提高收容人數以應付激增的旅行人數,喪失了旅館提供旅客身心休息的本意。





「日本の宿を守る会」所秉持的想法在硬體部分,要求每間旅館中的房間和館內的建築都需要以傳統日式的木建築所構成;軟體部分則是要求經營者對於「日本情緒」有同情理解的人,在料理和接待的品質上,也必須保有所謂的「日本情緒」,雖然較為抽象,但其所秉持的即在於從設備到服務都必須盡善盡美,讓旅客除了旅行之外,還能從吃、住體驗到文化的感覺。

從別所溫泉站下車之後,旅館的接待人員已經在月台上等候,親切的帶我們上車,其實徒步不過五分的路程,根本不需要車子接駁,旅館親切的招待由此可見。進門後,辦理入住時,從晚餐和明日早餐的用餐時間到所搭配的飲料,都先詳細的問清楚,再請接待人員帶我們到溫泉的地方解釋各式溫泉的開放時間,進入房間後,將近十坪以禢塌米分隔成兩間小房間的套房即是我們今夜休息的地方。



晚餐在預定的七點開始,今天所訂的餐點以霜降的信州牛為主調,在日式的懷石料理中,前菜之前還有一道「先付」,用花生製成的豆腐配上鮮蝦以及金針菜,先以清新的味道將味蕾打開;前菜則以甘露煮燒栗,配上銀杏以及昆布。吃完前菜上的是以柚子熬煮的湯佐以舞茸,舞茸是蘑菇中的珍品,不容易採集,口味和香味十分特別。接著則是新鮮的生魚片,妳說這是吃過的生魚片當中的極品,所選擇的部位和肉質都是一流。



霜降的信州牛在生魚片之後,放在我們面前的小火爐已經燃燒的吱吱作響,肉在ほお葉上烤的香味四溢,搭配花屋特製的味增。在肉質完美的信州和牛之後,上來的是烤岩魚,岩魚也是信州乾淨的溪流中所捕獲,肉質細緻,整條魚從頭到尾都可以吃。肉和魚結束後,整頓飯的高潮也過去,隨之而來的則是逐漸的緩和,包括醬菜和味增湯,上田特產的米飯也在這時候上,精米搭配特製的醬菜,再喝完味增湯,生理和心裡都達到滿足。甜點則是布丁搭上以白酒浸泡過的無花果,酸酸甜甜的味道在口中化開,劃下了完美的句點。



晚餐後,我們在旅館中散步,沿著木質的長廊走到lounge,在紀念品商店逛了一圈,稍事休息後變前去泡湯,花屋的溫泉浴場有三個,分為室內的大理石浴場、展望風呂和室外的露天風呂,這裡的溫泉有輕微的硫磺味,但不會讓泡澡的人覺得嗆鼻,大理石浴場的場地仍然是創業時使用至今,整體呈現出一種古典的氣氛。回到房間後,鋪好的床已經在等我們入住,我打開冰箱拿出一罐冰好的清酒,邊看書邊準備入睡,和妳享受這美好的一夜。

隔天一早我們在早餐前又去泡了一次溫泉,約略七點半,服務生領我們過去吃早餐,花屋的早餐和晚餐一樣,尋找最新鮮的當地食材,除了吃得飽,健康、清新,並且得以認識到廚師對於每一道料理的精心烹飪,這才是「日本の宿を守る会」所說的對於「日本情緒」的理解。

11年9月的日本轉機(二): 輕井澤與繪本之森



「正打算出發時,天空竟下起雨來了。」一如川端康成《雪國》:「穿過縣境長長的隧道後,便是雪國了。」

這是宮本輝的小說《避暑地的貓》的開場白,濃霧多雨的輕井澤,我們在九月的第一個星期,東京還在三十度左右的高溫時,搭乘長野新幹線不過一個小時,這裡已經是涼爽怡人的氣候了,在長野的輕井澤是日本知名的避暑勝地,這裡是海拔一千公尺的廣闊高原,淺間山南麓的清井澤保有新鮮的空氣和涼爽的氣候。





到輕井澤的感覺有如到了歐洲,從街景、教堂與別墅,彷彿離開了日本。從明治時代由加拿大傳教士「輕井澤開發之父」的A.C.Shawy在輕井澤蓋了第一棟別墅,之後在日的歐美各國人士來此蓋別墅避暑,有些則定居下來,使得輕井澤的異國色彩相當濃厚。輕井澤的整體文化,因為本身的自然條件,氣候涼爽,加上明治日本開始與外國接觸,吸納外國人在此定居,加速了對於西方文化的吸收。一百多年後,輕井澤除了是旅遊觀光的勝地,更是文化的。

我們計劃的輕井澤之行除了騎單車之外,也到輕井澤銀座逛街,重要的則是繪本之森、石之教會以及入住輕井澤的王子飯店。繪本之森從輕井澤車站搭公車,在森林中行駛約二十分,由六棟小木屋構成的繪本之森,展示世界各地的繪本,建築彷彿童話故事當中會出現的場景,一種異於日常的空間,如同繪本當中所創造出來的世界,使人沉醉於想像裡,六個小木屋分別為第一、第二展示館,紀念品商店與咖啡屋,圖書館和吉田新一文庫。



圖書館的建築為一個圓形的木屋,我選了兩本繪本,一本是由宮澤賢治的小說《銀河鐵道之夜》為本而畫的繪本,故事呈現的是一個孤獨且貧苦的少年在夢中和朋友搭乘坐銀河火車在天際漫遊,宮澤賢治用他溫柔的筆觸創造了一個美麗的銀河世界,雖然故事的景致繁華似錦,其實隱含了一個孤獨且悲傷的少年情感。我翻閱的這本繪本將故事中的星圖與少年的想像具象的體現出來。





另一本翻閱的繪本則是《北極特快車》,故事的內容是聖誕節前夕,小男孩躺在床上,相信自己聽得到一種聲音──聖誕老人的雪橇鈴聲,他因為相信,相信夢想,意外的搭上前往北極的特快車,由此開展出一段美好的旅程,前往聖誕老人所在的城市,並且聽到了最美妙的銀鈴聲。2004年也由湯姆漢克主演這部電影,電影的slogan:「列車要往哪去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要不要坐上去。」這本由知名的繪本畫家Chris Van Allsburg所繪製的繪本,以明暗的光線,創造出一股聖誕夜的奇幻世界,日文繪本還是由村上春樹所譯。



兩者的故事其實有點相近,少年的期望和對於美好世界的想像,作夢是每個人在現實當中所享有的悲微權力,有點哀傷且帶點溫暖,繪本的世界也是一個這般的世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