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7月9日 星期四

寫給父親

寫給父親,其實是寫給自己思念的心……

79

台灣夏季的炎熱總令我害怕,豔陽照在柏油路上,熱浪使得視線變得有點模糊。令我害怕台灣夏季的原因還在於去年的這個時候,我每天來來回回中壢與台北之間。

父親6月底再度送進加護病房、79離苦得樂、往生淨土,待在加護病房的兩個星期我們都希望有奇蹟發生,但也害怕事情真的發生的那一天。

生命是無情的,父親就這麼走了……

那天的天氣是典型的夏日,中午剛吃過飯,醫院打了通電話來,要我們帶父親回家。

前往醫院將近一個小時的路上,天氣晴朗、陽光無情地照射著,我暫時忘記了炎熱、忘記了時間、甚至也忘記了哭泣,靜靜地站在父親的病榻前,望著一具沒有反應的遺體。

那天,是79
父親百日的那一天,我和太太在醫院做第一次的產檢,醫生說我兒子的預產期將在今年的79

我驚訝地聽著這個消息,無可置信,心中閃過無數的念頭,難道是父親投胎變成我的兒子了嗎?
 
在我的兒子出生之前,我都相信他會在79誕生,一種信念、也是一種神啟。我們都相信父親雖然走了,但他還會以某種方式存在,在彼岸、在樂土、在佛國,或是重新轉世……

也許這些想法只是因為我們不捨、我們放不下。
流逝的時光

也就這麼過了一年……

直到我的兒子在31周早產,我才放棄了這個想法,但我仍然給他父親想要的名字:胡大富。

父親生病時說如果生兩個,一個叫大富、一個就叫大貴吧!那時他精神和體力還不錯,還能開玩笑的跟我們打趣。

就算是打趣,出自於想念父親的私心,我也希望我的兒子能帶有父親給他的名字。

時間不會因為任何的悲、喜劇而加快或是減緩,就這樣靜靜地流走。

生與死對於一個人來說是無法決定的,我們對於生的記憶都來自他人的轉述,對於死的想像都是別人的追憶。

對於一個人而言,生與死至關重要,但無權置喙、無法干預,對於自己而言,彷彿是局外人。

當我在島國炎熱的夏季幫父親送行之後,八月我帶著母親到日本旅行、接著到北京參加會議,九月回加拿大,打算完成論文。
 
在這一年裡,我沒有偷懶、沒有懈怠。除了論文以外,寫了各式各樣的文章,有論文、有網路的專欄、有雜誌的專欄,還有年底即將出版的書。

我希望透過我的努力,讓每次回憶起父親時都能感到安心。以往每次想到甚麼特別的事,不管是生活上或是學業上的發現,都會跟父親分享。

雖然我大學時就自己生活,但是父親不管工作怎樣忙碌,都會到台北來找我吃飯,或是我回家住一晚。我們經常從晚餐聊到深夜,沒甚麼特別的事,就是一些生活瑣事或是對未來的想法。

父親也會告訴我他對於事業的看法,年過中年的父親開始投入社會福利事業,照顧數百個喜憨兒。台灣的社會福利相較先進國家而言,觀念、想法和組織都未能盡善盡美,完美性格的父親透過實際的作為,提升基金會和組織的運作,讓喜憨兒的生命重新得到價值。
我們兩個做完全不同的事,但也能分享彼此的看法與人生,每次聊天、吃飯,父親都會跟我說這樣相聚的機會很難得,所以要多把握。

的確,現在想想,實在是很難得且珍貴的時光。

任務

以前總覺得災難不會降臨在我的身上,似乎生離死別都與我沒有關係,但是現在我沒有那樣的信心。
 
我不知道是否是某種力量的驅使,讓我在一年中經歷了如此的轉折。存在主義式的想法並不適合我,相信一個人是被拋擲在無意義的世界裡過於殘酷、也過於無情。
 
曾經有位長輩跟我說,他似乎具備某種靈通的力量(不管其他人信不信,我至少認識他超過二十年),我這十年有六件的「任務」需要完成,養生、送死是其中的兩件,當他跟我說完之後的隔年,父親往生了,再隔年,我的兒子出生了。
 
我可以說服自己這一切都是偶然,沒有任何意義。但是,我寧可相信其中有讓我成長、讓我成熟的光明面。
 
我並不害怕人生的「任務」;相反的,我覺得自己的人生必須要有「任務」。有「任務」對我而言,是件責任、也是義務,與自己關心的人一起,帶著任務、珍惜任務地走下去。

2015年7月1日 星期三

惡男的昭和史:說教強盜和他的時代

 
美食案外案

喜歡美食的我,也喜歡讀一些相關書籍。台灣曾經出版三角寬的《味噌大學》,本來我看此書是想要學做味噌,但卻陷入了一個惡男的故事。

三角寬本來不是以味噌出名,而是《朝日新聞》的記者,在他記者生涯中處理過最複雜的事件就是說教強盜的案子,這也是昭和犯罪史上有名的案例,成為現代日本刑事偵查案件的典範。
做為記者的三角寬非常迷戀說教強盜的故事,最後抽絲剝繭,還做社會學的研究,在東洋大學取得博士學位。

根據記者三角寬的說法:

[強盜]會進入主臥室,切斷電燈和電話線後來到主人的床旁邊,用海軍刀抵住主人夫婦,要他們忍耐一下,將他們雙手反綁後,用棉被蓋住主人,把女主人帶到另一個房間去。這段時間內犯人和女主人之間究竟發生甚麼事完全沒有人知道。

    至於女主人則會在後門目送強盜離去。「那麼就再見了。」跟他一夜纏綿的女主人開口道別,他也伸出油漆工強壯的手臂與女主人握手。對女主人來說他是一夜情的最佳對象,雖然老公正雙手被反綁困在臥室中。犯人依依不捨的告別,他邊握著犯人的手,邊告訴他:「路上要小心喔。不要走這條路,走左邊比較好。」犯人聽了點點頭,然後用力將女主人拉近懷中來的吻別,女主人也熱情地回應,兩人盡在不言中。

這不是言情小說的作者,也不是成人片的劇情(我看得也不多啦!都是聽別人說的)

似乎帶點詭譎迷離的氣氛,比藍色蜘蛛網還要奇異的劇情究竟是真的嗎?讓我們回到昭和時代看看當時的社會狀況吧!

令帝都戰慄的強盜、哭泣的小孩聽到就不哭!

大正十五年(1926)四月十日,強盜無聲無息地進入了東京板橋區的白米商人小沼松吉的住處。

從這一天開始到昭和四年,以獨特「說教」手法的強盜,在四年間犯下65件強盜事件、竊盜案件30件,強姦案無法計算(因為很多婦女不願意承認)。讓東京的婦人女子聞之色變、富人們驚恐萬分、哭泣的小孩聽了馬上不哭。
 
「說教強盜」一般鎖定獨棟的透天厝,屋主在深夜時分準備休息就寢時,躲在暗處的強盜拿出海軍刀,將屋主綁起來後,開始跟屋主說教:

「為什麼不鎖上門呢?這樣很容易遭小偷的啊!」
「如果養條狗的話,我就不會那麼容易闖進來了!」
「你們家附近的路燈太暗了,小偷很容易躲在暗處的,改天裝個燈吧!」

警視廳相當關切這名強盜,精銳盡出,由於四年都無法抓獲強盜,不僅讓輿情憤怒,還使得謠言四起,有人認為這名強盜是修習忍術的忍者,飛天遁地,所以縱使警方得到線報或是接獲報案,也無法馬上逮捕他歸案。

三角寬認為這名強盜是「山窩」,甚麼是「山窩」呢?他們和忍者之間有些關聯,在山區活動,使用特殊的工具可以挖掘、躲藏、易容……等技巧,讓他們不容易被抓到。
民俗學大師柳田國男認為「山窩」是舉家飄移的一種族群,住在山中所挖掘的岩穴,以偷盜維生,為了怕別人發現他們,使用一種特殊的符號相互溝通。
 
有人認為「山窩」是幕府崩潰之後,原來服務於諸侯或是幕府的忍者,四散各地,在新的時代無法生活,只好做強盜。
 
讓帝都顫慄的嫌犯究竟是甚麼人呢?東京都的警方到底怎麼破了這個案子?我們得先回到大正末期、昭和初期的東京。

犯罪的死角:東京的擴張
 
東京現在算是全球數一數二的大都市,居民超過八百萬,首都圈的居民則將近兩千萬,但是在二十世紀初期的東京則是一個正在擴張的城市。
 
本來只有十五區的東京只有81平方公里(約莫現在台北市的1/3),當時很多從各地來的居民住在東京的外緣,昭和七年(1932)增加了十五區,面積達五百五十平方公里左右(現在台北市的兩倍大)使得東京成為世界上面積第五大的城市。
撇開「說教強盜」是忍者或是山窩的說法,我們分析一下當時犯案的地點,大致如下:

1.      多在都市擴張的邊緣。
2.      多在人口激增,但是警力的佈署尚未完全的地方。
3.      多發生在城市的郊區,散居在田園的獨棟住宅是高危險群。

由於東京當時正在擴張,都市邊緣新的行政區還沒有佈署太多的警力,而且昭和初期東京發生相當多且大規模的抗議事件,警力大多用來支援鎮暴,郊區的警力嚴重不足。
 
散居在田園的獨棟住宅入夜後成為強盜鎖定的對象,原因在於路燈的照明不清(或根本沒有路燈),田間小路成為逃逸的路線。
 
從城市發展的歷史來看說教強盜的犯罪手法,就沒有那麼詭異離奇的色彩。我們可以推定犯人對於方向感和地理十分了解,清楚地掌握哪些地方是可以下手犯案而不容易被警察抓到的地方。

或許「說教強盜」不是忍者、沒有忍術等特殊技能,他知道利用城市擴張的時候,抓住治安的空隙,在都市的周邊犯罪。
面對新的犯案型態,警視廳受到空前的壓力,一個犯人竟然可以在帝都縱橫四年,讓警察的顏面掃地,並且衍伸成政治問題,對當時的首相田中義一進行抨擊。

搜查體制的更新

警視廳為了「說教強盜」,不是請警察去山裡修習忍術,而是引進科學的偵查體制,像是「手口研究」(做壞事慣用的手法)和採集、比對指紋,這也是日本近代刑事偵查史的重要里程碑。
 
警視廳成立了「說教強盜」的特別搜查班,打破過去各區警察獨自辦案的方法,並且對於不同的受害者進行問案,詳細的紀錄,列舉出「說教強盜」的犯案模式,然後再進行指紋比對,以確認對象。
 
比對了五十萬枚的指紋之後(想像沒有電腦的時代,這需要花多大的力氣,可見警視廳當時破案的壓力),警視廳終於知道犯人是誰了,不是忍者,而是住在西巢鴨的泥水工人妻木松吉,這也是日本犯罪史上第一個以指紋確定犯人的案例。
 
1929年的224各大新聞的頭條都是妻木松吉被捕的消息,朝日新聞的報導指出,四年間在帝都內外穿越自如,有如神魔一般功力的「說教強盜一世」被捕(當時也出現「模倣犯」,模仿妻木松吉的模式,稱為「說教強盜二世」)
妻木松吉出生山梨縣貧苦的家庭,母親由於貧窮犯下竊盜罪入獄,妻木松吉在監獄當中出生,母親後來再嫁,家中有八個兄弟姊妹,生活狀況相當拮据。松吉曾經從事不同的工作,因為不當竊取財物,以詐欺竊盜罪入獄,留下指紋,也成為後來警方破案的關鍵。
 
從山梨搬到東京後,妻木松吉做泥水匠維生,並且娶妻生子。宛如一般人的妻木松吉,家中的成員都不知道他犯下了這些案子,每次犯案時都跟家裡說要加班(男人加班到底去哪實在很可疑啊!),會一直工作到很晚。
 
妻木松吉的觀察力過人,手腳敏捷,他自述是因為工作量減少,生活不繼才鋌而走險,妻木松吉以65件強盜罪、29件竊盜罪、合計94件的案子被判無期徒刑。
 
二次大戰之後,由於新憲法的公布,日本實施大赦,妻木松吉改採居家保護,並且於戰後成為犯罪的防範講師,到處演講。
 
死於平成元年(1989)、享年八十九歲的妻木松吉可以說是與昭和相始終的傳奇罪犯。
 
妻木松吉巧妙的利用治安的死角在東京犯下了將近百件的案件,強奪了不少的財貨,至於他所姦淫的那些婦女,為什麼不報案?
 
妻木松吉宣稱他們都是「和姦」,彼此心甘情願的,是斯德哥爾摩症候群嗎?還是如三角寬所說的「一夜情最佳的對象」?或是被害者不敢出來指認?這就只能透過心理學家加以分析,而非筆者所能理解和參透的了。
 
參考文獻:
 
加太こうじ,《昭和大盗伝 実録・説教強盗》(東京:現代史出版会,1975)。
大田純子,《帝都戦慄の説教強盗 仮釈放の生涯》(東京:ノンブル社,1997)。
礫川全次,《サンカと説教強盗》(東京:批評社出版,1994)。

 

2015年6月26日 星期五

送給太太的生日禮物………

東、西方的差異

英國王妃凱特生下了小公主,十小時之後就光鮮亮麗的出來和大眾見面。
 
在台灣的媒體和網路上,網民的想法是:「英國人難道不需要坐月子!坐月子難道是種族上的差異嗎?」另外的看法則說:「日本人也不需要坐月子,難道是華人的女性太過嬌寵!」

關於坐月子的族群差異或是種族論述有點近乎不同信仰的爭論,反正我是信了坐月子對太太好的這一種想法。
蒙特婁並不是華人相當多的城市,相關月子食材也不多,而且我們有時也不相信從中國進口(台灣來的也不大能信了!)而來的中藥。
 
太太在30周時羊水破了,之後住進醫院觀察了兩個星期,羊水流光了,我的兒子提前出生了。
 
生命的來臨總是讓我們措手不及,我們以為已經做好了準備,卻總是還有一些事是我們無法預期的。
 
雖然無法從容的面對生命的來臨,但我們齊心協力,一起思考生命的變局。
 
太太臥床時,我們就開始計畫隨時而來的生產,以及生產之後的問題。不管胎兒的健康如何,太太的身體總是要顧好,於是我們一起討論坐月子的菜單,從材料、煮法、藥材……等,一直到每日菜單的設計。
 
搭配蒙特婁當地的食物,希望太太能夠得到充分的養分與進補。食材的肉類和蔬菜從蒙特婁周邊的農家,挑選有機方式飼養和種植的農作物與家畜,算好重量之後請他們宅配。
 
菜單的設計太太從懷孕的初期就已經開始計畫,網路和市面上充斥著坐月子的不同方法,瞭解了幾種不同的方式,選擇了一個自己相信且符合太太體質的月子菜單。
忙碌的一個月
 
太太剖腹後三天,醫生讓她回家休養,寶寶還在醫院的新生兒加護病房之中。
 
來來回回於醫院之間,每天要到醫院的新生兒加護病房看顧剛出生的兒子兩次,護士教我如何幫新生兒洗澡、換尿布、量體溫、餵奶……等,我觸摸著嬌小的身軀,深怕一不小心把他弄壞。
 
回家之後則要幫太太擠奶,漲奶的痛苦我無法承擔,但幾乎每隔三到四小時的擠奶,我都在旁幫忙。
 
除此之外,我想要讓太太在生產後的期間,生體和心理都能得到照顧。
 
生活在異地他鄉,坐月子沒有月子中心,也沒有長輩可以幫忙,一邊看顧剛出生的兒子、一邊回家幫太太坐月子。
 
我答應太太,兒子出生之後,我們不僅有一個新生命,我也會給她一個新的身體。
 
月子餐
 
整體來說,月子餐的重點或許就在「水」吧!水煮、湯熬,很少炒、炸的部分,少油、無鹽,使懷孕過程之中多餘的水分可以排出。
四周的月子餐,第一周的重點在將生產完之後子宮的惡露排除,使子宮機能回復;第二周的重點則是促進新陳代謝,使得體力能夠漸漸地恢復;三、四周則是透過相關的食物增進體力,並且為之後正常的生活培養體力。
 
一般主張一、二周時不能太「補」,主要是考慮到產後虛弱的體質「虛不受補」,過度的「補」反而適得其反;三、四周體力較為恢復之後才大「補」,有點趁勝追擊的感覺。
 
由於太太是剖腹產,鱸魚對於復原的傷口最有效,第一、二周經常煮的菜就是鱸魚,剛好遇到夏季鱸魚的產季,上超市買的時候,大尾新鮮的鱸魚就成為太太復原傷口最好的食物。這兩周上的菜還包含豬肝、杜仲腰花、十全大補尾椎骨湯……等。
第三、四周惡露快要排光,開始大補。這兩周的重點就是麻油雞,需要大量的米酒和麻油。在台灣我不大吃麻油雞,因為不喜歡公賣局紅標米酒嗆嗆的味道,所以在使用米酒的時候,我選擇了月桂冠。
 
家裡附近的酒商剛好有月桂冠,1.5公升的月桂冠大概台幣五百多元,價錢還不錯;麻油則使用我在日本選的京都手工芝麻油,使用這兩種材料所煮出來的麻油雞和台灣吃的味道大不同,是我喜歡的清淡、甘甜滋味。
產後哺乳也是相當重要的一環,香菇花生燉豬腳據說是發奶的聖品。香菇是表嫂從原住民部落所取得,上次回台灣順便帶回來。燉豬腳可是門功夫,如何讓豬腳入味又軟嫩,可是花了我一些時間。
雖然月子餐要「補」,但在調味上卻相當清淡,鹽會使產後容易水腫、油也不容易消化,所以我一律不使用油和鹽。基本上好的食材是不大需要調味的,尤其是肉類,本身就具有鹽份,讓自身的味道成為調味的一部分。

主食的部分則是紅豆飯、黃豆飯交替。紅豆飯其實並不好煮,要讓紅豆沒有澀味,又要讓煮出來的紅豆粒粒分明,而且飯之中浸染了紅豆的味道與香氣。

不知道是我煮的菜好吃、或是太太賞光,每天都把煮出來的東西吃完。由於寶寶還在加護病房,太太偶爾心情會低落,透過我的料理,我希望她能得到休息,並且在心情上保持積極,迎接回家之後的寶寶。

具有心意的月子餐

現在很多人都花個錢上月子中心,花錢了事,但是沒有了解月子中心的食材,或是坐月子的原因。
 
透過自己的方式理解月子餐的做法,和太太溝通討論每一道菜,按照個人鹹淡濃厚的滋味再加以修正。對於我來說,坐月子餐不只是幫太太煮飯而已,而是增進溝通、了解彼此心意的一種方法。
 
我常常跟太太說,透過我的料理,喝下這碗湯、吃下這塊肉,經過妳的體內,成為餵養兒子的乳汁,食物將我們三個緊緊地聯繫在一起。
 
當妳生日的這天,月子也做完了,整套的月子餐是我送妳的生日禮物;妳生下了我們的寶貝,則是上天送給我們彼此的禮物。

2015年6月13日 星期六

生命的驚喜

早期破水
 
懷孕三十周的太太,深夜羊水突然破了,夜用型的衛生棉都換了幾張仍然持續流出,我們緊張地趕赴醫院。
 
醫生做了一些檢查,幸好太太的子宮還沒有收縮地很嚴重,破水的狀況也有減緩。從超音破看來,小寶貝在肚子裡還有足夠的水分,看他游來游去,似乎還沒有急著出來。
 
不過,太太似乎得在醫院臥床到寶寶出生了。
 
太太臥床的這段期間,同房的有講法文的魁北克人,也有講西班牙文的墨西哥人,也有不知道講甚麼話的人。她們都是早期破水、必須臥床的產婦。
有些人不過二十多歲、有些則是生過兩胎的黑人媽媽,早期破水似乎沒有甚麼原因,或許只是小寶寶想早點到這個世上吧!

同房的墨西哥人34周破水被推出去剖腹了;同房的魁北克人20周進來,27周水流光了也去剖腹了。太太31周第6天,水流光,胎兒頭上腳下,也去剖腹了。

ICUNICU

人生當中我走進加護病房兩次,一次是ICU;一次是NICU(新生兒加護病房),不到一年的時間,前者我見證了死亡,後者我見證了生命。
三個不同文化、語言的產婦,新生兒都送到了加護病房。
 
去年父親臨終前,我也每天到加護病房探望,直到儀器上的指針歸於一條直線。父親的出院是人生的結束、我的兒子則是人生的開始……
 
是不是每個新生兒都能從加護病房出來呢?
 
也不一定,我曾經在病房門口,看到醫生對著一對夫妻輕聲解釋,輕拍著他們,夫妻倆的眼淚流下。
 
闖關的小勇士

新生兒加護病房宛如大地遊戲,每一關都走完才能回家。一走進去算是重災區,每一床都有一個護士,其中有些胎兒過小,器官尚未發展健全,孱弱的身體在保溫箱中,插著維生的設備。
 
一開始,我的兒子也在這一區。
 
可以撐過的就會走到下一關,大約出生一個星期之後,我習慣性地走到他的位置,發現不是我的兒子,焦急地問了護士,他說狀況比較好,移到另外一邊了。
 
雖說狀況比較好,但年紀尚小,一般嬰兒這個時候還在媽媽的肚子之中吧!

在這一區,他已經可以自己呼吸了,只是吞嚥和反射的神經尚未發展完全,食物(母奶)還得透過管子流進胃中。雖然說胎兒本身還沒有發展出嘔吐的反應,但是看著管子插進去,還是充滿了不忍。
 
有時走進去,看到胎兒照著強光,問起護士,她說因為新生兒黃疸。本來出生一千七百克的身體,由於「生理性脫水」,又少了10%,感覺又小了一點。頭本來就比我的手掌還小,再度變瘦的身軀,悲傷的心情總是難以暫時平復。
 
太太雖然想來看,但我建議在家休息坐月子,畢竟看到自己肚裡的兒子變小且照著強光,總會胡思亂想、影響剖腹後的情緒吧!
 
從醫院搭上公車回家,心理總是有著無以言喻的情緒,也得回家安慰太太,告訴她寶寶今天也很努力地想要生存下來。
 
十天過後,胎兒的體重回到出生時的重量,早上再到醫院時又發現自己的兒子不見了,原來又被移到另外一區最輕度的穩定區。
 
護士說一切情況都很好,可以自己吸吮、吞嚥、呼吸正常,只要到2100、滿35周就可以回家了。原來這些自然的反射,都是一步一步地發展起來的,每一天的進步似乎對於我們都是一種驚喜。
 
我拿著奶瓶餵著小寶貝,他努力且大口的吸著奶水,35ml不到十分鐘就吃完了,護士覺得相當不可思議,隔壁34周剖腹的胎兒也沒吃這麼快。小寶貝似乎想要把早產的體重努力補回來,每天都很努力的長大。

到了這一區,我也鼓勵太太到醫院看寶貝。胎兒每天似乎都大一點,有時一天可以長到60;有時30
 
每天來來回回,我等待著、看著小小的身體、臉蛋漸漸變大。
 
年輕人們
去年富士電視台的日劇《年輕人們》,重拍1966年的腳本,雖然有大卡司的演員陣容,但收視卻不如預期,評論說散發著濃濃懷舊感的「昭和氣」。劇中妻夫木聰和蒼井優飾演夫妻,胎兒在20幾周早產,也送進了NICU

劇中呈現一種溫情的懷舊說教,醫生斥責妻夫木聰:「這麼小的胎兒都想活下去了,你們怎麼可以不努力呢?」有點陳腔濫調的說法,但看著自己的小寶貝,這種感覺自然地就會升起。
 
或許就是我們這個時代缺乏懷舊式的溫情吧!年輕人們畏懼感情、畏懼關係、畏懼生小孩。
 
當然不是說進入婚姻、生小孩就是理所當然的義務,而是在這個時代,這變成大家所厭倦、害怕、逃避的價值。或許新與舊的價值不是矛盾、衝突,而可以找到一個平衡點。
 
最近常想起《年輕人們》的歌曲旋律:

若者たち
 
君の行く道は はてしなく遠い   你走的這條路 遙遙無止盡
だのに なぜ 歯をくいしばり   然而 為什麼 卻只是咬緊牙關
君は行くのか そんなにしてまで  你要走下去嗎? 就這樣繼續下去

君のあの人は 今はもういない   你的那個人 如今也不在了
だのに なぜ なにを探して    然而 為什麼 還在尋找著什麼
君は行くのか あてもないのに   你要走下去嗎? 就算前途茫然

君の行く道は 希望へとつづく   你走的這條路 一直朝向著希望
空に また 陽が昇るとき     當天空再次昇起太陽時
若者はまた 歩きはじめる     年輕人將會 再次闊步向前

 

2015年6月7日 星期日

加拿大:租屋比買屋更像家

《世界公民島》有一個主題World Mentality『什麼是合理』專欄。邀請台灣在世界不同國家的青年,各就所屬國家的情況做分享,六月號的題目是青年買房問題。

在台北,年輕人買不起房子幾乎已經是無解的現象,也有專家預言這甚至是30年以內都沒辦法改善的狀況。澳洲,英國等國家也面臨相同的問題,且狀況不見得比台灣好。

這期的World Mentality專欄,聚焦在青年買房這個議題,呈現各國人民對 Proper Living 的態度。

我雖然在加拿大沒法買房,對這個問題的想法也不全面,但就一個租房的新移民來看這個國家。
加拿大:租屋比買屋更像家
/ 胡川安 加拿大麥基爾大學博士候選人

英屬哥倫比亞大學(UBC)四月份做了一項調查,加拿大25歲到45歲的世代為「被擠壓的一代」(Generation Squeezed)。由於房價高漲,加上年輕人失業率高,所以無法負擔房價。

從台灣、香港、中國、韓國、英國似乎都可以看到類似的問題,UBC的這份報告只是在全世界一片哀鴻聲中增添另一個註腳嗎?在一片的悲觀聲之中,我們如何思考加拿大與其他國家的差異?

房貸率比台灣低10%

相較於台灣的年輕人不吃不喝15年才能買起一間房,而且房貸佔所得的六成以上,加拿大的年輕人似乎運氣較好。

加拿大的一間獨棟的房子大約40萬加幣上下(一千萬台幣左右),換算他們的平均所得,房貸的比例相對於所得在40%45%之間,比起台灣還是相對低很多。

買不起房子的年輕人,尋求父母的協助也是一種方法,大約有三分之一的加拿大年輕人買房尋求父母的協助。由於父母親的房貸大部分都還完了,因此就算幫兒女付貸款,也只需要犧牲幾次海外的旅遊,而非他們的退休金。

和父母住也成為加拿大年輕人的選擇,以我多數朋友為例,為了省下租金回家與父母同住,也是常見的現象。

在多倫多和溫哥華等大城市房價偏高的地方,年輕人傾向住在市中心的公寓,這樣不僅較能負擔房貸,也能為將來換房做準備。

房屋稅高到可以買另一棟房

UBC的報告也指出上一代由於運氣好,遇上房價高漲,所以累積了財富,並不是年輕世代的問題,政府必須透過政策幫助年輕世代。

對於政府而言,則是以房產稅抑制。由於每年要繳交的房產稅相當高,所以如果三十歲的人買房,終老時所付的房屋稅也足以再買另外一棟房子了。因此,租房子也是另外的選擇。

我所住的公寓有不少七十歲以上的老人,由於公寓的生活機能方便,超市、餐廳、電影院、洗衣店一應俱全,冬天在公共空間都有暖氣供應,加上加拿大對於租房的保障,老人們覺得待在公寓終老也是很好的選擇。

加拿大的「社會安全網」

從紐約時報的報導中指出金融海嘯過後,全球的貧富差距過大、財富向兩極化靠攏。但在所有先進國家之中,加拿大的中產階級成為全球最富裕的一群。

所有事情都是比較出來的。加拿大「被擠壓的一代」雖然無法像上一代負擔房價,但是,由於加拿大政府傾向福利國家的政策,在其他的補助上也比其他國家充裕。

比如說大學的學費只有美國的十分之一、育兒津貼、全民健保、托兒補助……等社會安全網,也使得加拿大的年輕人較其他國家輕鬆。

房價對於加拿大的年輕人而言當然是個問題,但是由於政府的福利政策與稅制,相較於其他的國家,或許情況沒那麼糟!

訂閱雜誌:

http://www.kingstone.com.tw/mag/book_page.asp?kmcode=2070710160408&lid=mag_class2_list&actid=magclass&RID=C6030825-u2547219994-v251444

全文連結:

http://www.wisland.cc/Main.php?stat=a_mgu9ggg&mid=5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