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7月21日 星期一

父親的病 (上):長庚篇

或許我只能以流水帳的方式將這長達八個多月的努力記錄下來,我流下了不少的眼淚,但情緒沒有潰堤,將這段過程描寫出來,有點冗長,但也許能讓我暫時紓發一些情緒。

「爸爸罹患了大腸癌,已經是第四期了。」媽媽在電話一頭這麼跟我說著。

今年年初,從台灣回到加拿大,零下15度的蒙特婁,學期才剛開始,還有點不知道這句話是甚麼意思。

我當然知道大腸癌,也知道第四期已經是末期了,但我不知道這句話與父親身體之間的關係在哪裡?

我嘗試著從過去的經驗之中找到解決的辦法與應對的方式,但腦袋之中仍然是一片空白。

思考了一下,我先向指導老師報告,辦了休學,也停止這學期T.A.的工作,與太太一同飛回台灣。

希望一切不會太晚。

林口長庚

一輩子六十多歲幾乎沒有生過病的父親,連感冒、蛀牙都很少,更不用意識到自己罹患癌症的可能性,何況祖父母高齡已逾九十,從未進過醫院,父親也經常覺得可以活到上百歲。

去年八月底我在東京開會,短暫回台灣兩個星期,父親肚子已經感覺有點不舒服。一開始買點胃腸藥吃一吃,後來發現不是胃腸藥可以解決的問題,因為肚子越來越大,腹水日益漲大,開始到林口長庚尋求治療。

年底我再度回到台灣,便帶著父親做各式各樣的檢查,從X光、超音波、電腦斷層到目前最為精密的正子造影(PET)。然而,從任何的影像上,父親似乎沒有檢查到癌症的腫瘤,但在腹水之中卻存在著癌細胞。
除了各種的影像檢查,父親也做了胃鏡、大腸鏡……等,幾乎將腹腔中的器官都檢查了一遍,肝、腸、腎、胃、胰,所有器官都沒有問題,數值也都一切正常,但是腹部的積水卻越來越大,漲到無法進食。

本來胃口很好的父親,每天卻只能吃下一點東西,身材日漸消瘦,只有積水的肚子日益明顯。

明顯的腹水症狀,一般醫生都會以為是肝癌末期所引起的腹水,所以一開始也委由林口長庚的換肝權威李威志醫師治療,後來李醫師先將父親體內十四公斤的積水抽出,發現不是肝臟的問體。

大腸癌末期的誤診

照大腸鏡的過程,李醫師認為是大腸癌的第四期,轉由內科處理。這也是母親透過電話希望我回台灣照顧父親的時候,在我的一生之中,父母從來沒有要求我做過甚麼,只有讓我盡情且任性地在自己的興趣上走著。

我的博士學位尚未取得,目前處於書寫論文的階段,雖然需要高度專注的環境,但是為了父親的病,博士學位可以晚一兩年,父親的病或許無法讓我等候一兩年。

然而,轉至內科之後,內科醫師發現父親完全沒有大腸癌的症狀,各式各樣的顯影與造像都沒有看見腫瘤,確認了李醫師的誤診,懷疑癌細胞是由腺體所生,可能來自肝、膽、腸、胃或是胰臟的某種腺體。
每天來來回回於林口長庚與中壢的住家之間,醫師沒有辦法進行任何的治療,父親也只能白天請假回來家中,晚上再到醫院觀察。醫師嘗試先以化療的方式控制腹水,以免腹水壓迫器官,造成無法彌補的傷害。

當我在一月中辦了休學,從冰天雪地的加拿大飛回台灣,父親已經在林口長庚做了第一次的化療。在我回到台灣的第一天,父親在長庚的病房之中,雖然沒有查出病情,但是仍然精神飽滿面對可能的挑戰,甚至讓我忘記他是一個已經罹癌的病人。

農曆過年前,做完化療的父親,從長庚回家過年,今年的農曆新年,天氣異常地溫暖,父親在庭院之中與母親喝茶聊天,偶爾還有親戚朋友來家裡坐坐,與他們閒話家常,一切狀況都有如往昔。
然而,父親的腹水狀況似乎沒有改善,過完農曆新年,腹水又漲起來,可能是化療沒有成效,也可能是根本沒有找到病根,所以無法對症下藥。

在長庚住院一個月,父親對於他們的醫療品質無法感到信任,或許是長庚的醫療政策,在林口長庚一個多月的時間,長庚每天就醫的人潮宛如周年慶的百貨公司。

對於大部分能夠找得到病情的疾病,長庚都能夠處理,然而,像父親這種無法找到病源的癌症,長庚的醫師似乎就不積極地處理,一個醫師所面對的病人太多,無法花心思在特別的疾病上。就醫過程之中,經常找不醫生,或是醫生問診時,也缺乏時間向家屬解釋病情。

農曆年之後,本來安排第二次的化療就暫停,尋求其他醫院的幫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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